兴洛长都_第766章 教训(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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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平公主吸了一口气,道:“幸而他父亲还给他留了一条后路,可保他不会饿死!”
  肖元元嘲弄的笑了一下,道:“是啊,那老管家带着沈家公子夫妇,轮流到各家用饭,反正一年就这么一天,人家也愿意招待,本来还好,可是……”
  肖元元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可是日子一久,沈公子便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些人要免费给他吃饭呢?
  于是他便问明了缘由,不由得说道:何必这么麻烦,虽然这房子是他父亲允诺给这些人免费住的,但既然这房子是他自己家的,那他就把这房子卖出去,不是一大笔钱么?
  于是,他便不顾老管家的阻拦,跟那些住户说,每家只需要给他二十贯,这房子就可以卖给他们,否则就把他们赶出去。”
  乐平公主怔了怔,问道:“这房子本是人家住惯了的,怎么可能搬走呢?”
  肖元元笑着点了点头,道:“这对那些住户来说,也是好事,每家二十贯,本也不算贵。再加上省了搬家的麻烦,还能将房子彻底归为已有,而且也摆脱了沈家给他们的桎梏。
  再加上那些人家也承着他父亲的恩情,于是纷纷都出钱买下了自己当下所住的房屋,即便手上没有钱的,也去借了钱,付了买房的钱。
  沈家公子如此胡来,而那老管家见自己无法管束沈家公子,心痛之下,便悬梁自尽了。”
  乐平公主听到此处,叹息一声,道:“要我说,他父亲给他留的最重要的,应是这老管家才对。可是,这次他应得了教训,得了钱不会再去挥霍了吧!”
  肖元元缓缓道:“他是得了些教训,但不多!由奢入俭难呀——他也想学他父亲那样做生意,可他从小被娇养着长大,不学无术,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的?
  短短数年,又赔了干净,一贫如洗。可那个时候,已经没有老管家带着他去各家吃饭了。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带着自己的妻子乞讨度日。”
  听着肖元元说了半天,乐平公主满脸疑惑,问道:“可你说了这么多,这跟腊八吃粥有什么关系?”
  肖元元慢慢回道:“最后,在一个大荒之年,外面天寒地冻,根本讨不到吃的。
  他跟他的妻子躲在一座破庙里,把往日里攒的发霉的麦子、小豆、秫米、还有一些烂菜叶子以及别人吃剩的鸡骨头,混在一起,煮了半锅粥,夫妻二人哭着把粥吃完……
  最终,他们没有熬过那个冬天,两日之后,冻饿而死。”
  乐平公主沉吟了片刻,道:“沈家公之悲,在天也在人!他败家不假,可若不是荒年,只怕也不会死的这般凄惨!”
  肖元元笑了笑,接着道:“他的死是早晚的事,后来他死后,身份被人认了出来,世人都唏嘘不已。
  他们父亲是首富,为他留下了万贯家财,他却落得一个冻饿而死的下场。
  都怪他自己不学无术,不务正业,挥霍无度。
  从那以后,每当腊八的时候,就有人学着他,把一些杂粮煮在一起吃掉,用来让世人记住这个教训。
  于是,就有了腊八粥。”
  肖元元讲完,乐平公主顿了片刻,道:“真能扯——这故事虽然有鼻子有眼,但听着总觉哪里不对,定是你编的。”
  肖元元冤枉道:“真不是我编的,我们那一圈儿的富二代都听过这个故事,那沈家公子可是我们反而教材,一旦我们不好好读书了,耽于享乐了,大人都会说:你想跟那沈家小子一样,饿死在破庙里吗?”
  乐平公主点了点头,这故事应不是肖元元编的,而是肖元元的长辈编的。乐平公主笑着道:“怪不得你天天想着赚钱,原来是从小被吓怕了!”
  “不是——也是。”肖元元道:“我其实是不害怕的,我从会算术开始,就算着我家里钱够我花多久。
  直到后面算到,我家的钱够我两辈子都花不完的时候,我就不担心了!
  然后,我就到了公主府上……”肖元元一摊手,两手空空,道:“手上没钱,心里慌啊!”
  乐平公主盯着肖元元道:“钱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了——”肖元元理所当然道:“你不知道当初我没钱时候,心里有多虚,跟公主说话都不敢大声的。”
  乐平公主心下疼了一下,道:“有了钱就好了?”
  “对呀!”肖元元道:“有了钱,我就有了底气,所以后来,等我的商行一铺开,我就回来找公主了呀!”
  乐平公主瞪了肖元元一眼,嗔道:“胡说八道——你根本没有想过来找我,要不是我……”
  乐平公主一滞,吐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无非是想告诉我,让我不要对你的生意有所阻挠,可我也没有对你的生意做过什么呀!”
  肖元元垂眸,委屈道:“可公主不喜欢我去做生意是真的,你只是没有机会而已,若有机会,只怕你恨不得商行倒闭才好。”
  乐平公主脸色一变,气道:“我没你说的那般小气,我就算远离朝堂,心里也明白,商行的生意已经不是你一人的事了,关乎了整个大隋的经济命脉。
  若是商行倒了,只怕朝堂都会震上一震,本宫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
  肖元元怔了一怔,乐平公主瞪向她,道:“你这般想我,不止是误解,更是看轻了我!”
  肖元元一慌,连忙道:“我没有——”
  顿了一顿,肖元元又弱弱地低声回道:“对不起公主,是我狭隘了。”
  乐平公主自然不会真得生肖元元的气,呼出一口气来,伸出手将肖元元揽在身边,摩挲着肖元元小脸,轻声道:“我确实想过,我飞不出去,就把你也困在这公主府里……可我不能这么做,这样对你,对我,对大隋都不好。
  如今你就在我身边,你在乎我,我也在乎你,如今的样子我已经知足,没有什么日子比现在更好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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