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恺接着道:“臣用完之后,曾又向萧公子去求,可萧公子说那胶水是从江南运来的,当时只剩下半桶,已经没有多的了……关键是,这胶水是肖氏专用,坊间也没得卖,陛下,你看——” 宇文恺说着,眼中满是求而不得的神色。 杨坚有些不置可否,不过是一罐小小的胶水,难道还要他来解决么?biqubao.com 不过想想,倒也可以理解,毕竟那是肖元元,如今是正二品的江都县主。 若是普通的商贾,宇文恺尚且可以直接征用,顶多花点钱。更有甚者,只要他稍稍暗示一下,那些商贾还会亲自把配方主动呈上来。 可肖元元这人,看似柔柔弱弱,一般人还真不敢去招惹。 杨坚沉默了一会儿,又把问题丢给了宇文恺,道:“那……你想要如何?” 宇文恺犹豫了一下,终是狠了狠心,道:“此事攸关兵防,国之大计,望陛下重之……最好是让县主献出胶水秘方,一劳永逸!” 杨坚看了宇文恺一眼,道:“你若是肖元元,你会把这秘方交出来么?” 宇文恺噎了一下,道:“若是臣有秘方,自然愿意拿出来交予朝廷,至于县主——毕竟如今还是一个商贾,重利轻义……不好说呀!” 杨坚哼了一声道:“有什么不好说的,朕就没见过那肖元元做过什么亏本的买卖,她才不会随便把手上的秘方交出来呢! 更何况,她如今财大气粗,朕连赏她些什么,都找不到好的,她手上的好东西,可比朕还多。” 杨素开口道:“若是以品阶相诱呢?” 杨坚叹着摇了摇头,叹道:“她一个小娘子,也不是个贪恋权位的,如今她已是县主了,再封就是郡主——她的身份做县主已是勉强,若封她做郡主便是笑话了! 诶……说到底,皇后本不该封她做县主的,以至于如今,朕都封无可封。” 宇文恺怔了一会儿,道:“臣在坊间听了一些传闻……公主与县主她们……” 杨坚冷冷扫了宇文恺一眼,宇文恺瑟缩了一下,接着道:“陛下恕罪,臣以为县主既然住在公主府里,想必是承着公主的恩情,不如让公主劝说县主交出胶水配方……” 杨坚哼了一声,这条路想都不用想,肯定走不通。 杨坚烦躁地叹了一口气,本以为肖元元再怎么厉害,不过是一个小娘子,一介商贾,有些钱却没什么权势,他也一直在限制肖元元的行为,应是很好拿捏才对。 直到今日杨坚才发现,乐平公主和独孤皇后在她身后撑着,他想要拿捏肖元元也是没那么容易。 想了一会儿,杨坚不由得气愤道:“这点小事,为何要朕在这里为难,合该让那肖元元自己为难才是……” 宇文恺与杨素俱是一愣,不明白杨坚想要做什么。 杨坚看了看杨素,面色缓和了下来,道:“越国公——朕记得那肖元元与玄感相交不浅,可有此事?” 杨素顿了一下,小心地答道:“小儿好酒,肖娘子酿的酒不错,早年间两人倒是经常一起喝酒。 不过,近年来小儿一直外任,与肖娘子一年都见不到一次面,怕是早已生疏了。” 杨坚开口道:“你怕什么,朕不过是想让他给肖娘子传句话而已——” 杨素怔了片刻,道:“可是小儿如今人在宋州,让他去传话,岂不是舍近求远?不如……陛下去找一下邳国公府的公子——” 杨坚想了想,道:“苏夔?” 杨素答道:“正是。” 杨坚皱了皱眉,道:“可是……苏夔跟他那老子一样,性子是个直的,又不知道这当中的内情,朕怕他传话传岔了,反而生了事端出来。” 杨素不由得腹诽,这陛下是赖上他们家了。想了想,杨素只好答道:“但凭陛下吩咐——” 杨坚轻轻嗯了一声,道:“宋州刺史治地有方,想必眼下没什么事,就算早些回京应也出不了什么差子——便让他早些回来吧!” 杨素只好应道:“臣遵旨。” 而此时的肖元元,正在如意楼与苏夔喝酒,两人大半年未见,见面自然各有话说。 “哎唷——元元,你可把为兄害惨了,如今为兄在太子那边,已经说不上话了。我说什么太子也不听,指不定什么时候,太子就把我赶出东宫去了。 运气若是好些,为兄还能留条命在,运气不好,太子说不定偷偷把为兄做掉呢!” 苏夔还是因着过年时,受了肖元元的挑唆,劝太子在朝堂打压晋王,坑了太子那次的事。 肖元元听着苏夔的抱怨,为苏夔将酒杯斟满,问道:“怎么,送你的那珍珠粉和玫瑰精油,苏兄没派上用场么?” 说到此处,苏夔气得脸色发青,道:“我将那珍珠粉和精油献上去时,高良娣当即便收下了,但东西收下了,为兄依然受了冷落——你说说,他们是不是收了东西不办事?” 肖元元无奈地笑了笑,道:“苏兄,你喝醉了!” 苏夔脑子嗡然一响,明白自己方才说话莽撞了,讪讪笑了笑,道:“是呀,你今天点的酒是不是太烈了,我才喝了几杯,脑子就有些不清醒了!” 这里是如意楼的厢房,隐蔽性极好,除了他们两个,旁边还有芸香和苏夔的亲侍,都是自己人,倒也不怕把话传出去。 肖元元缓声问道:“那苏兄日后有何打算,还继续待在东宫么?” 苏夔揉了揉额头,道:“我宦海沉浮这些许年,仕途这种东西,终是越做越没滋味——我是不准备再投靠新主了。 毕竟家父还在朝中为官,太子也不好得罪,我且先在东宫混着。不做事也不找事,等太子不把我放眼里了,我便寻个由头,回府上写书去!” 肖元元笑了笑,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帮苏夔把酒续上了。 苏夔看着肖元元身前的酒杯依旧是满的,道:“乐平公主管教有方啊,说是不许你在外喝酒,你便当真一口不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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