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翔殿是仁寿宫最大的殿宇,独孤皇后便居于此处。 命晋王自行回去之后,杨坚便踏入了凤翔殿中,明明已经派人进去通传,却不见独孤皇后出殿来迎。 杨坚不以为意,径自踏入内殿,正见独孤皇后落簪披发,微微闭着眼,一旁的青依正小心翼翼地按着独孤皇后的额间,轻轻的揉捏着。 青依见是杨坚入得殿来,正想停下行礼,杨坚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行礼,然后自顾自地坐到独孤皇后对面。 独孤皇后等了一会儿,见杨坚没有打扰她,便舒心了一些,睁开眼来看向杨坚,挥了挥手,命青依停下手来:“陛下到孤这里来,可要用些汤么?” 听到独孤皇后开口,杨坚微微笑了笑,道:“伽罗给什么,朕便吃什么!” 独孤皇后嗔了杨坚一眼,又看向青依,吩咐道:“青依,去给陛下做一份抹茶牛乳来。” 青依笑着行了一礼,道了一声:“是。”便退下了。 独孤皇后上前,坐在杨坚身侧,认真地问道:“陛下找孤,所为何事?” 杨坚一把揽过独孤皇后,道:“秦王的罪名皆以被阿渊查实,他违制修建宫室,放债收息、伤天害理、又纵欲狎妓,强征民夫,桩桩件件,都有实证……” 独孤皇后看向杨坚,杨坚微微叹了一声,道:“你连阿渊的话都不信了么?” 独孤皇后哀伤道:“孤只当他不过顽劣些,陛下与我也常常训导孩儿们要勤劳节俭——可好好的孩子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杨坚吐出一口气,劝慰道:“是那个逆子自己不争气,不受教!正如丽华所说,晋王、汉王,这些才是受教好孩子。”biqubao.com 独孤皇后叹了一口气,道:“陛下准备怎么处理秦王?” 杨坚顿了一下,道:“免官除籍,废为庶人!” 独孤皇后一顿,急道:“就算他犯了错,也是我们的孩子,免官即可,怎能除籍废为庶人?” 杨坚耐心地解释道:“并州民变已起,仅仅是免官,难堵万民悠悠之口。更何况秦王一介亲王,若仅仅是免去他并州总管之职,这几乎等于没有惩罚。 伽罗,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孩子犯了错,你要循着家规,要打要骂都可以。可家规不能替代国法。” 独孤皇后愤然道:“何为国法?陛下扪心自问,眼下大隋的国法还是国法么?” 杨坚一怔,独孤皇后气道:“两月前,陛下诏许律外施法,盗一钱以上,处死刑;三人盗一瓜,处死刑;好恶钱换好钱,亦处死刑; 这哪里是国法,分明是私法,陛下可以不问缘由更改律法,孤为何不能改一改这律法,护住自己的孩子呢?” 杨坚怔忡些许,问道:“大理寺卿来找过你了?” 独孤皇后哼了一声,杨坚笑了,道:“大理寺卿还真会找人,竟找到朕的后宫里来了。” 独孤皇后顿了一会儿,道:“孤知道不该插手朝堂纷争,可那赵绰求到孤这里来,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陛下要用仁法也好,要用峻法也罢,终要依法行事,任意更改法制,朝令夕改,终使人心不安呢!” 杨坚呼出一口气来,问道:“那秦王的事,伽罗你怎么打算!” 独孤皇后低声道:“只要陛下依法行事,孤无异议。” 杨坚苦笑了一声,道:“依法行事?谈何容易?” 独孤皇后微微皱了皱眉,问道:“陛下何意?” 杨坚看向独孤皇后,认真道:“抛下秦王不谈,朕若当真依着法行事,只怕登时天下大乱!” 独孤皇后一愣,问道:“为何天下大乱?” 杨坚掏出一封奏书来,递于独孤皇后,道:“京中的人传信来,太子日前离了京。” 独孤皇后接着奏书的手顿了一下,心下一惊连忙问道:“太子离京?做什么去了?” 此时,青依走了进来,带着一个宫婢端了一碗抹茶牛乳,递上前来:“陛下请用牛乳。” 杨坚接过,轻轻闻了闻,独孤皇后打开那封奏书,快速看了一遍,一时无言以对。 杨坚喝了一口牛乳,问道:“伽罗,若是按律法处置,太子此举当做何惩治?” 原来,这封奏书是杨坚留在太子身边的探子发过来的,太子离京出游,行至长安城旧址,亲随三百人众,在未央宫旧址上行三叩九跪大礼,众人号曰:为君当一死。 见独孤皇后没有说话,杨坚笑道:“太子想登继大位,首先要做的当是弑父,伽罗,若按律法,朕当怎么做?” 独孤皇后将奏书递于杨坚,微微闭上眼,道:“许是太子胡闹,三百人能成什么事?玩玩儿罢了。” 杨坚回道:“三百人?你可知那三百人是什么人?” 独孤皇后微微皱起了眉,问道:“什么人?” 杨坚道:“你可知道刘居士?” 独孤皇后想了想,道:“彭国公的儿子?孤记得他为人豪横,在京中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惹了不少事出来。” 杨坚接着道:“你可曾听过他做的那些荒唐事?” 独孤皇后点了点头,道:“听过,说是他总喜欢把一些贵族公卿家的公子,掳到自己府上,棍棒殴打,多番折辱。有人告到御前,陛下不是看在彭国公的面子上,一直纵容他么?” 杨坚笑了,道:“伽罗,你不觉得奇怪么?就算那刘居士是刘昶的儿子,可他也不过是东宫千牛备身,官至七品。怎就有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将京中的公卿公子掳到自己家里?” 独孤皇后心下一顿,冷声道:“他自然不敢,可他若借着太子的名义,便正大光明了。” 杨坚舒了一口气,回道:“那刘居士将那些士家子弟掳到家后,折辱殴打,来人临死之际若那人还不讨饶,就引为知己,好生招待,再举荐给太子。 看似是一个恶少欺行霸市,实则是为太子招揽人马。 那些被招揽的士家子弟,身手敏捷的为称为‘饿鹘队’”身形壮大的称为‘蓬转队’。而太子在长安城未央宫上,底下跪拜的三百人众,便是刘居士所招揽的京中各府精壮的士子!” 独孤皇后脸色顿时转怒,喝骂道:“就算三百士子效忠太子,他以为他就能掌控京城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6_166027/7193656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