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夔一口中闷下杯中的酒,肖元元也跟着喝了一口清茶,苏夔看了看肖元元的杯子,嫌弃道:“不是出来喝酒么,你拿着茶杯糊弄谁呢!” 肖元元笑道:“公主不喜欢我在府外喝酒,你不用管我,你喝你的,喝醉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我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苏夔兴致缺缺地把酒杯扔到桌上,道:“早知道就该把杨兄叫过来。” 肖元元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杨兄他看不惯我的行事,他不会来的。” 苏夔哂道:“杨兄其人也是别扭的很,分明心中也惦记着你的,可就是不来见你。” 肖元元笑了笑,道:“杨兄这个人啊,就算看不惯,也没有苛责我!算了,不想见就不见吧,何必为难他!对了,他最近怎么样,还好么?” 苏夔回道:“考绩出来之后,杨兄便一直心中不痛快,不怎么好!” “嗯?”肖元元顿了一下,道:“我听说此次考绩他是第二名,比去年还升了一个名次,怎么会心中不痛快呢?——难道他真的中了第二名的诅咒?” “什么第二名的诅咒?”苏夔不解。 肖元元道:“我与你说过的呀,就是因为差一点没得第一名,心中不忿,所以这个当第二名比第三名还要痛苦。” “哦……”苏夔想了起来,道:“那倒不是,杨兄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第一名,而是因为第四名。” 肖元元笑了笑,道:“杨兄何时这么小气了,他一个第二名生第四名的气,对自己的手下败将就不宽容些么?” 苏夔笑着回道:“那也要看第四名是谁?” 肖元元一脸不解,问道:“第四名是谁?” 苏夔顿了顿,解释道:“今年的考绩之最,乃是大理寺卿赵绰,此人为人刚直,不媚圣意,受朝堂上下敬重,杨兄败于赵绰之下,是没有任何怨言的。可仅在两名之隔之外,竟然是太子千牛备身——刘居士。” 肖元元想了想,明白了过来,道:“这个刘居士就是你所说的,太子所提拔上来的人?” 苏夔点了点头,道:“在太子与吏部的操作之下,被这样强行提拔起来的有十八人,而刘居士为当中之最。 偏偏此人骄横放纵,为非作歹,仗着他父亲刘昶与陛下的交情横行霸道,区区一个七品宫,京中许多公卿大臣,甚至后妃公主都不敢与他计较。” 肖元元眼睛陡然一亮,问道:“太子如此抬举此人,甚至不惜借用官吏考绩的机会来推他上位,想必朝中众臣连带着对太子殿下,都心存不满吧!” 苏夔幽怨地看了肖元元,道:“你说呢,不然今日我为何找你喝酒。” 肖元元开心的笑了,道:“怪不得杨兄这般生气,跟一个自己完全看不上的人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那人还是靠作弊上来的,不生气才怪。” 苏夔看着肖元元,倒吸了一口气,“听这事儿你怎么这么欢喜呢?” “我有么?”肖元元笑着问。 “有啊!”苏夔郑重道。 肖元元笑着解释道:“这不看热闹嘛,有热闹看当然开心。” 苏夔瞪了肖元元一眼,道:“这算什么鬼热闹,就为着这么个事儿,杨兄都不想理我了!” 肖元元顿了一下,道:“你不是说杨兄是因为看不惯我,才不肯出来喝酒的么?” 苏夔无力道:“如今在他眼里,我跟你也差不多了!” 肖元元笑着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 二人正说着,忽然萧珏敲门,走了进来,“元元,苏公子。” 肖元元好奇地看着萧珏,问道:“出什么事了?” 萧珏看了看苏夔,苏夔知道此时萧珏肯定有话要说,自己不方便听到,于是站起身,走向窗边。 萧珏见状,伏身朝肖元元低声道:“晋王在后院厢房,说要见你。” 肖元元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肖元元对着苏夔道:“抱歉苏兄,我有急事要先走一步,你自便就好。” 见肖元元似是真的有事要忙,苏夔也不做为难,道:“无妨,那改日再聚吧!” 肖元元点头示礼,转身对着萧珏道:“记我帐上。” “明白。”萧珏应了一声,肖元元便起身走出了雅室。 肖元元没有走出如意楼,直接从暗道进入后院,由萧珏领着,穿过交错的草木林道,朝那最隐蔽的厢房而去。 肖元元推开厢房的门,绕过屏风,便见晋王正斜靠在软榻上,独自饮着酒。 “见过晋王殿下。”肖元元朝着晋王施了一礼。 晋王抬眼看了一眼肖元元,顿了一顿,无力道:“平身吧。” 肖元元起身,问道:“不知殿下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晋王是半躺着的,仰头看着肖元元有些舒服,于是便道:“坐。” 肖元元找了一处软座,跪坐于上,萧珏也没有离开,跪坐于不远处。 晋王独自喝了几杯酒,看上去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肖元元皱了皱眉,道:“殿下独自在这里饮酒,王妃知道了定会担心的,不如回府去吧,我让阿珏把酒菜送到府上,殿下喝着也痛快。” “本王是来找你的。”晋王打断道:“你如今有阿姊护着,本王想召你入府,只怕阿姊会多心?” 肖元元向四周看了看,不由笑了,道:“殿下召我来这里,公主知道了一样会多心的。” 晋王看了看萧珏,想萧珏退出去,肖元元立马制止道:“阿珏信得过,无论对我还是还对殿下来说,阿珏都是自己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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