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杨坚稍稍松了一口气,正想让众人退下,自己也好休息一下。 这时,苏威站了出来,道:“陛下,如今已是七月中了,这眼见秋至,不知陛下有何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杨坚一时间没有明白苏威的意思。 苏威愣了愣,只好明说道:“陛下与皇后娘娘在这仁寿宫已三月有余,如今盛夏已过,暑气已消,这山中秋凉,也是该回京了!不知陛下何时回鸾?” 杨坚眸色一冷,他在仁寿宫已待了三个多月,现在回京说早不早,但说晚也不算晚。 这山中虽说早晚寒凉,可京城七月中仍是暑天,大热天的让他回京去,这苏威安了什么心,杨坚心里有数。 说到底,如今京中不太平,苏威等人就是想让杨坚回去,看一看这京中的纷乱之象。 说来也简单,杨素建造仁寿宫,累死万数役夫,谄媚求宠之事被流传于街坊之间。百姓对此愤愤不平,不知是谁鼓动,时常有人到府衙之前闹事,以至于京中治安都不好了。 苏威身为纳言,本该闻风奏事,可因为他与杨素是政敌,上次参奏杨素,便以失败告终,于是苏威便决定换一种方式上奏。 让杨坚回京去,自己亲眼看一看这民意汹涌。 可是,这民意就如同流水,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苏威才急着让杨坚回去,生怕回去的晚了,民意一消,杨坚就看不到了。 其实,京中的事杨坚也知道,只不过这些日子以来,杨素一直在京中联络各世家推行科举,正在用人之时,杨坚实在不能惩治杨素,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傻。 杨坚轻咳一声,道:“皇后病情方好,如今这样的情形来之不易,朕实在不忍让她受颠簸之苦,得彻底养好才行。” 遇事不决,就把事情往独孤皇后身上推,这是杨坚与独孤皇后早就商量好的。 高颎上前奏道:“陛下身为国君,当以国事为重,岂能为一妇人而误天下?” 杨坚面色一凛,问道:“朕刚刚才与众爱卿聊完国事,何时误事了?” 苏威回道:“陛下,这仁寿宫毕竟是离宫,而非正宫。宫中无主,人心难安,臣请陛下早日回宫,以安人心。” 杨坚黑着脸道:“太子不是就在宫中么?倘若他压制不住京中情势,朕要他何用?” 杨坚这一语双关,使得众人心中一惊,高颎与柳述互视了一上眼,看来陛下已经知道了京中情势,并且对此事十分不满。 苏威还在坚持道:“陛下,太子殿下毕竟只是储君,只是监国,许多事上也尽不到心力。京中大事,还是得由陛下出面才行啊。” 杨坚冷冷地哼了一声,道:“看来监国之事反倒束缚了太子的手脚,若照苏卿的意思,朕不如禅位于太子,如此一来,太子便可以大展拳脚,对么?” 苏威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吓得连忙跪了下来,道:“臣不敢,陛下明察。” “你不敢?”杨坚气道:“那别人呢?” 杨坚扫向殿内众人,众人心里一阵无奈,除了高颎,其他人跟着苏威一起跪了下去,齐呼:“臣不敢,陛下明察。” 杨坚看了看依旧站着的高颎,道:“高仆射,你也以为朕该禅位于太子么?” 高颎拱手一礼,道:“臣当然不这么认为,陛下春秋正盛,有此心者,非恶即奸。臣若遇到此等人,必杀之以安朝堂。” “说得好。”杨坚气笑道:“高仆射既然如此说了,不如看一看堂下众人,当中可有奸恶之徒,你替朕杀了如何?” 高颎听罢,也煞有介事地朝着众人看了一圈,回身拜道:“禀陛下,臣看过了,堂上皆为忠臣,并无奸恶之徒。” “哦?”杨坚眯了眯眼,道:“是没有,还是说奸恶之徒另有其人,比如说……高仆射你自己!” 高颎一脸正色,道:“臣担不得‘奸恶’二字,还望陛下将此二字收回。” 杨坚哼道:“伽罗乃是你的旧主,你明知伽罗身子刚刚有了好转,正该趁此好好休养才对。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为了扳倒越国公,不惜让伽罗再受颠簸之苦,甚至于多次置她病体于不顾。 独孤颎啊独孤颎,你可真是大忠之人。” 高颎微叹一声,也跪了下来,道:“臣知错,请陛下降罪!” 杨坚被这句话堵了一下,他刚才虽说得严重,但若真要治罪,又该以什么理由治罪呢? 杨坚哼了一声,不想再与他们纠缠,直接道:“回京之事再议,你们都先退下吧。” 众人听罢,也只好默默起身,退了出去。 杨坚一身疲累,正想回到后殿休息一下,却见牛弘走了进来。“陛下——” 杨坚看向牛弘,问道:“何事?” 牛弘呈上一封密封好的信件,道:“晋王殿下的密信到了。” 杨坚轻轻嗯了一声,接过牛弘的信,挥了挥手,示意牛弘退下了。 杨坚本想休息一下再看,犹豫了片刻,还是拆开了信封看了起来。 杨坚看着晋王来得书信,陷入沉思之中,过了许久,直到外面天色变暗,才朝着宫人吩咐道:“掌灯,备纸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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