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洛长都_第431章 纷争(一)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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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下旬,杨坚回京已有二十多天,待身体休养的差不多了,便开始开始复朝。
  这些时日以来,为了开科选士的事,朝堂之上争议不休。
  朝堂之上一共四派人,第一派是赞同派,他们认为开科选士,选贤任能,创新之举,理应施行。
  第二派为反对派,他们认为隋朝如今施行的推举制最为恰当,每年由各州推举上来的人才,已经够用。如今天下之才已尽在朝堂之上,再另行开科选士,实属多此一举。
  第三派为骑墙派,自己也没有主见,只在一旁看着风向再慢慢站队。
  第四派为大佬派,心中都早有立场,只是不能明面上说出来。那些赞同派和反对派不过是他们的白手套,大佬们各自由他们的手下去争辩,而这些大佬表面上还要维护着一团和气。
  这些大佬在朝堂之上几乎不发一言,一旦下朝,却各自奔忙。
  晋王这些时日来一直忙得很,不断的去结拢底下官员,游说非关中士族,想努力促成这件事,每每都忙至深夜。
  自然这些都是在杨坚的授意之下做的。
  而太子则与一众豪门士族过往甚密,也是日日私下密谈相商。
  当下朝廷所施行的推举制,每年各州推举上来的人才,大都是当地的豪族。
  朝廷的官位是有限的,各地豪族本来各自为敌,互相敌视。可如今这科举一出,岂不是将本就不多的机会,又分给了低门寒士?
  所以,这次士家豪族便结为一气,纷纷投靠于太子杨勇。那势头之盛,让晋王有些支撑不住,在朝堂之上隐隐有败落之势。
  然而在当下朝堂之上,有一个人最为关键,也最为为难——左仆射高颎。
  大兴城的春三月,冰雪消融,榆柳吐绿。
  “独孤——”杨坚看着大液湖中,春水微漾,对着伴驾的高颎问道:“这几日来太子与晋王相争的厉害,你怎么看?”
  高颎满面愁容,这表面上是太子与晋王两人在朝堂斗法,实则是当今的陛下与各地的豪族势力相争。
  他高颎身为百官之首,与杨坚一家交往甚深,更是出身于独孤府上,按理来说本该与杨坚站在一处。
  高颎拧着眉,开口道:“太子乃国之储君,朝堂之本。晋王殿下为臣为弟,都不该与太子相争。”
  杨坚听完,心中很是不快,瞪了高颎一眼,道:“你装什么傻,晋王一向听话懂事,怎会不懂为臣之道?”
  高颎看了一看旁边的晋王,道:“既然晋王殿下懂得为臣之道,老臣便放心了。”
  晋王心里堵着一口气,但是也知道这个高颎在朝堂之上份量极重,若是他坚持不同意的事情,就算是杨坚,也得让上几分。
  所以晋王闭口不言,只听杨坚与高颎怎么说。
  杨坚压了压心中的火气,道:“朕听闻,东宫近日门庭若市,独孤你可有去凑凑热闹?”
  高颎一脸坦荡道:“前几月太子监国,主事六部甚为妥当。
  如今陛下刚刚回宫,接管朝堂事务,六部诸事还有些不通之处,皆需要太子从中调和。
  近来,太子不但要协调六部,还要逢迎上意,不免忙了些。”
  话虽说的难听,被有心之人听了必会生事,可确实也是实情。
  杨坚哼了一声,道:“太子贤良,朕都得借他的力,承他的情。”
  高颎顿了顿,劝道:“太子乃陛下长子,又身肩重任,可近日来多为琐事所扰,实在辛苦。”
  “琐事?”杨坚被气笑了,喟道:“独孤啊独孤,你装傻也该有个限度。你当这开科选士之事,是朕故意要给太子找麻烦么?”
  高颎拜了一拜道:“开科选士只是小事,陛下一言便可以定之,放在朝堂之上让百官议论,不过是想看看风声……”
  杨坚哼了一声,高颎看了看晋王,道:“陛下故意让晋王殿下出面,与太子相争,太子他难免心中不安呢!”
  这家伙分明是在挑拨他与晋王之间的关系,这话意思翻译过来,就是杨坚与太子还是亲近的,晋王不过是杨坚手上棋子罢了。
  杨坚看了看晋王,见晋王脸色如常,又瞪了高颎一眼,道:“老家伙,你听不懂朕说什么吗?朕是在问太子与晋王谁对谁错么?朕问得是这开科选士是对是错!”
  高颎叹了一口气,道:“陛下,这其实都是一个道理。”
  杨坚皱了皱眉,高颎接着道:“晋王殿下要开科选士,太子殿下一力阻止。只要开科选士之事成了,天下人人都谓晋王才德,那置太子于何地?
  所谓此消彼长,太子之位不稳,朝堂不安,还请陛下三思。”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杨坚气得叫道:“若是太子干扰朕施行国政,朕还立他做什么?”
  高颎直言道:“太子乃是嫡长子,以天命论,以宗法论,太子之位属于他乃是天定之数,旁人怎能可比。
  悖天而行,逆礼而为,必遭天刑!
  陛下乃一国之君,代天行事,如若悖天逆礼,废长立幼,岂不会引来天遣,祸及百姓?”
  杨坚一愣,看了看晋王,没忍住——忽尔笑了。
  晋王先是一怔,明白杨坚想到了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
  高颎这一番话,若是放在以前,杨坚必会犹豫一番。
  可这此番从齐州归来,自肖元元给杨坚打了一针毒鸡汤之后,再听高颎这番话,反而让杨坚生出了逆反之心。
  高颎疑惑地看着眼前两个,笑得莫名其妙的父子,有些摸不着头脑,“陛下,臣的话有什么好笑之处么?”
  杨坚摆了摆手,道:“没有没有,挺好的。”
  说完这一句,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高颎更是疑惑了,刚刚他那番话并不好听,甚至有些咄咄逼人,说出来不外乎有两个结果。
  第一,杨坚不同意大怒,骂他一顿,这样一来说明杨坚可能会有废储之心。
  杨坚没有生气,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即便不会当面认错,也会神思惘然,心绪不佳。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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