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高门中勋爵众多,一般都有食邑,且往年丰年时都有存粮。 杨坚的意思很简单,粮仓中的粮食还是要供着边境军来用,至于大兴城内的粮食,就先用你们府上的粮食顶着。反正今年粮价高,你们也不亏。 这样,或许能为朝廷争取四个月时间,有了这四个月,便能从洛州调粮过来。 开远门附近的熙光坊内,有一家小院儿,地处偏僻,鲜有人行。 大门紧紧闭着,一妇人从一少女手中接过重重的一包钱铢,深深叹道:“谢过玉嘉娘子,如今京中粮价飞涨,好几个姐妹都断了粮,我们已经四下里接济了,真不知这老天爷何时能下起雨来!” 那位名唤玉嘉的女子,冷哼一声,道:“想要粮食还不简单,只要官府肯放粮,粮价怎会这么贵!” 那妇人点了点头,道:“娘子说得是,眼下多少人眼巴巴地等着朝廷放粮呢!” 玉嘉恨道:“只怕这次朝廷是不会放粮了!” 那小妇人一惊,道:“什么?如今城里已有人饿死了,朝廷还不放粮,等什么呢?” 玉嘉转过眼来,压抑着声音道:“我在宫里听到了消息,朝廷那帮人已经打算好了,那些的高门显贵,想趁着灾年,把府里积压的陈粮高价卖出去,只要不放粮,他们便可以赚上一大笔。” 小妇人惊声叫道:“义仓里那么多的粮食不拿出来,偏要从世家里高价买粮食,这……这不是谋财害命么?” 玉嘉恨声道:“一帮子窃国之贼,能指望他们怜悯苍生么? 十几年前,死的那十几万人,真正该死的只有几个人! 其余死的十几万都如你的父母一般,无辜的百姓罢了! 难道你还指望他们过了十几年便改了性子,成了圣人?” 听到此,那小妇人气得浑身发抖,道:“可义仓的粮食,不是朝廷的,是我们百姓丰年之时一担一担挑进去的,如今就白白放在那里么?” 玉嘉摇了摇头,道:“义仓已经没有粮食了,那粮食已被杨坚那昏君送给了胡人。” “那是我们的救命粮,凭什么要送给胡人?”小妇人气愤道。 玉嘉道:“因为党项羌人作乱,朝廷不想派兵去打仗,就把粮食赔给他们了!” 那妇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若真是如此,全城的百姓便都是在等死了。 玉嘉眼神躲了躲,道:“我如今只有这些了,以后怕是再帮不了你什么,这些钱你留着自己用,我先回宫去了!” 说罢,玉嘉便走出门去,只留那妇人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几日之后,关于朝廷将义仓之粮送给胡人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正是因为都知道朝廷不会放粮,就算朝中显贵将府里余粮拿出来卖,放到市面总是被一抢而空,短短几日,粮价便涨到了去年的同期的十几倍。 顿时间民意如沸,不少买不起粮食的灾民,冲进米铺连打带抢,日日都有抢夺之事发生,大兴城内一片乱象。 萧珏连忙清了库存,便命各主事紧闭了铺门,以保人员安全。 公主府虽有卫军防护,但只怕有疏漏,独孤皇后也连忙派人把乐平公主府上的人都接到了宫里。 自那日与晋王不欢而散,肖元元便有近一个多月,再没有登过总管府的府门。 可是这一日不知为何,晋王突然急匆匆来到富甲园找到肖元元,开口便道:“京城乱了!” 肖元元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顿了一下,问道:“什么?” 晋王递过一封简信给肖元元,道:“京周各县已有上千人饿死,流民失所,就连京城也饿死了近有百人……如今京中物价飞涨,尤其是粮价,已涨至去年的十四五倍。” 肖元元愣了愣,再次确认道:“十四、五倍?” 晋王点头。 肖元元失声笑了一下,道:“我本以为涨个五倍就算是黑心钱了,看来真是小巫见大巫,比我心黑的人大人在啊!” 晋王一脸严肃,问道:“你要有什么法子?” 肖元元一愣,道:“我有什么法子?这儿山高路远的,一时间粮食也运不过去啊!”顿了顿,肖元元接着道:“粮食疯涨成这样,朝廷怎么不放粮呢,不是有什么……义仓么?” 晋王沉吟了一下,解释道:“党项羌族作乱,突厥也陈兵犯境,关中粮仓留作军用,日前关中已无余粮赈灾了!” 肖元元不能理解,道:“那就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么?” 晋王叹了一声,道:“不饿死又怎样” 肖元元摇着头道:“殿下,快要饿死的人是顾不了其他的,管什么党项,什么突厥,反正会饿死,不如起来造反呀!朝廷难道不怕百姓造反么?” 晋王回道:“一帮泥腿子——他们就算造反,也翻不了大天去。那些人扛着家具,打不赢那些拿刀扛枪的军士,转眼便能镇压下去,不足为惧。 可是,若是军队没有粮食,军士哗变,他们会怎样?” 肖元元一愣,晋王回道:“军士哗变,他们会调转枪头,反噬其主。大兴城一旦陷落于乱军之手,整个大隋便都会乱了。那时候死的便不只是大兴城一城之人了!” 肖元元这才明白,此时的杨坚应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撑在大兴城里。 他若一退,整个大隋的腹地便显露于外族之前。 突厥、吐谷浑、高句丽、高昌诸多部族便会趁机南下,先是山东、冀州、洛州、徽州,很快便是扬州了,一个也跑不了。 肖元元曾经算过,把粮食从江南大批量运到关中,途中山高路险之处,比比皆是,最快也得七八个月。 若是此时已经有了大运河,一路水路北上,那这粮食运到关中,只需要四五十天。 肖元元一直避免提起大运河这三个字,因为她知道因为这大运河一旦修建,便是劳民伤财,死伤巨多,甚至耗损了大隋的国运。 她不想自己也陷入这历史长河之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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