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元元打量着肖七娘,两年之前初见她时,还是个不到十四岁的小丫头。 那时她虽不似别的小丫头那般蠢笨,但她心思活泛,聪明相都挂在脸上,实在让肖元元喜欢不起来。 再加上肖元元防备心重,就算肖七娘和芸香、柏青她们近身伺候,但终是可用不可信! 可是肖元元病了这几个月来,这肖七娘几乎寸步不离,时时刻刻护在肖元元身边。 或许人在病痛之中,防备之心会减弱,肖元元心中的铜墙铁壁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照料之中,逐渐松动。 今日肖七娘的这一番话,让肖元元隐隐有些动容。肖七娘有了自己的想法,却没有像之前那般直白的表露出来,两年,无论换作是谁都会有所成长吧! 肖元元盯着肖七娘道:“其实——跟着我也没有那么好! 公主永远是公主,公主府的奴婢比一些普通人家的娘子都气派些。 而我……说到底跟你一样,也是公主府的一个奴婢,跟着我哪有什么体面!” “拿命换来的体面,有什么用?”肖七娘笑着道:“我想多活几年呢!” 肖元元提醒道:“在公主府混好了,可以请白鹭子引荐入宫,当个女官。跟着我一个身份低贱的,可能没什么前程。” 肖七娘想了想,问道:“阿姊,跟着你能吃饱么?” “呃……”肖元元一愣,道:“应该不会饿着!” “那便够了呀!”肖七娘笑道:“阿姊在口腹之欲上从不委屈自己,我跟着阿姊吃些剩的就够了!” 肖元元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不会再回公主府了,你若还存着跟我回去的心思,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你若想回去也不难,我去求晋王妃带你回去,公主她会给晋王妃这个面子的!” 肖七娘愣了一会儿,问道:“阿姊,你为何想赶我走啊!” “怕你跟着我受委屈呀!”肖元元答道。 肖七娘想了想,回道:“阿姊不信我,不信我是实心想跟着你的!” 肖元元心下里顿了顿,确实如此。她怕这肖七娘万一是公主留在她身边的一个眼线,她此生便再也逃不脱公主府了。 肖七娘突然跪了下来,低头起誓道:“我愿意认元元阿姊为主,此生绝不背弃,如有违背,死后自愿坠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轮回,求阿姊收下我吧!” 突然间这么郑重,肖元元有些不知所措。微微伸出手来,道:“你不要跪我,你先起来!” “阿姊——”肖七娘一动不动,接着回道:“别人认主,愿以死相报。七娘认主,是为求生,求阿姊带七娘走一条活路!” 肖元元眸光闪了闪,伸出手来扶着肖七娘,轻声道:“起来吧——我不做你的主人,我做你的阿姊!” 肖七娘闻声,微微一抖,抬起头目光灼灼,颤声问道:“阿姊,你说什么?” “你不是一直唤我阿姊吗?”肖元元一边扶起肖七娘,一边道。 肖七娘脸上喜不自胜,“是,阿姊。” 看着肖七娘笑逐颜开,肖元元也不由弯了弯嘴角,勾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来。 过了一会儿,肖七娘心中又开始活泛起来,小心地问道:“阿姊,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一直在装病!” 肖元元轻轻咳了一声,道:“装病哪有那么容易?你看我像装得么?” “像,也不像!”肖七娘道:“若是阿姊没病,可阿姊分明是一幅病容。可若说阿姊病了,这一个月来跟着苏夔日日折腾,身子竟似越来越好……” “你当那晋王府的孙医倌是吃素的么?我若是装得,他怎会看不出来?我当真病着的!”肖元元道。 只是因为生着病,便可以躲掉一些麻烦,所以拖着不肯好罢了! 话正说着,马车停了下来,应该是已经到家了。 …… 苏夔回京去了,肖元元似是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天天躲在府里养病,几乎不见外人。偶尔晋王妃想召她来总管府,但一想她那身子,便又放弃了。 至于说让晋王妃屈尊前去看肖元元,一次就算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就不合规矩了。biqubao.com 所以晋王妃日常里顶多派婢子带些补品去看看肖元元,肖元元再道声谢,也就全了礼数往来。 转眼间入了冬日,江都城的冬天特有湿冷,另肖元元十分不适。 肖元元虽是扬州人,可自小长在空调房里,温度、湿度,甚至是氧气浓度,都是可以人工调节的,没想到有一天,肖元元居然还需要适应家乡的气候环境。 连下了几天雨,空气中湿得连炭都烧不起来。肖元元裹着厚厚的外袍翻着手中的书,一边看一边手不自觉的在桌子上划着什么东西,看得极为认真。 晋王进来时,便看到这么一幅场景。“元元真是好学,在看什么呢?” 肖元元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晋王竟然走了进来,四下里看了看,问道:“七娘呢?” “在厨房烧火煮汤呢!为本王开了门,她手上正忙着,本王便自己走过来了……元元你没这么大规矩吧!”晋王笑道。 肖元元放下书,回道:“自然没有,我这小门小户的,哪有规矩呀!晋王殿下请坐。” 一边说着肖元元转着笨重的身体,请晋王坐下。 晋王看了看肖元元,知她身子虚弱,所以穿得十分厚重,但是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十分可爱。 晋王对着肖元元坐下,肖元元疑惑问道:“殿下怎么突然来我这里了,有什么事么?” 晋王怔了怔,其实之前也想过来看看她,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缓了缓道:“过两日我与阿环便要启程回京了,你……” 肖元元明白什么意思,小声道:“殿下不必知会我,我一个人在江都,可以照顾好自己!” 晋王想起去年的场景来,那时肖元元一开始也不想回京的,但是几人一番劝说下来,肖元元就回去了。 “你当真不回去了吗?”晋王问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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