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两个兄弟斗气,数百人便被免官、流放、甚至死于牢狱之中,真是好荒唐啊! “元元,你说——是为什么呀!”苏夔问道。 肖元元明白苏夔到底想问什么,只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夔又笑了,边叹边道:“我一直以为是我害了全家,是我行事张扬,不懂收敛,得罪小人。 我以为一切原由都由我而起,我不敢面对家人,不敢面对牢狱之中朋友,不敢面对流放路上同侪,他们无时无刻不压在我的心头上。 我一直都好悔呀,为何我非要与那何妥争个高低?我一个小辈认一次输又怎样,为何斤斤计较,苦苦相逼? 你明明都已提醒过我了,为何不听你的,只顾着自己……跳进了那个坑里,害了那么多人……他们都那样痛苦,为何我还每天活得好好的? 从大兴这一路走来,无数次……无数次我都在想——那边有个山头,不小心摔下去会怎样?这边有个深湖,那湖水真干净……” “苏兄,你不要这样子……”肖元元挣扎着起身,拉住苏夔,“不是你的错!” 苏夔看着肖元元,一边笑着,一边流泪,一字一句道:“每次这样想的时候,我都跟自己说,再撑一下,等见了元元,若能确认此番真是我的过错,我再以命相抵也不迟——” 肖元元点了点头,又忙着摇了摇头,哄着道:“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就是单纯的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你不能怪自己,你跟你的朋友、同侪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是受害者……你只是受了委屈,没有做错事——” 苏夔垂下头,以手掩面,旁若无人的呜咽起来,看得一旁的肖七娘和小九一脸震惊。 肖元元探着身子往前凑了凑,伸手拍抚着,劝道:“苏兄,人生在世,谁不会摔几个跟头呢……” 拍了了一会儿,那苏夔还没哭够,肖元元缓了缓又道:“苏兄,你哭起来的样子好丑啊,我都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呃……”苏夔一噎,又不好意思地呼了一口气,连忙用双手揩着脸。“失礼了!” 肖元元展颜一笑,连忙对着肖七娘吩咐道:“去打盆水来,给苏兄洗脸。” 肖七娘听罢,忙去为苏夔打来了水。苏夔起身,在一旁收拾了一阵,才坐了回来了。 虽然眼中依旧泛着红丝,但精神已比刚才稳定多了。 肖元元递了茶过去,道:“尝尝我的茶吧!” 苏夔接过,慢慢品着,入口微苦,回味清香,两口喝完,没有喝够,便又要了一杯。 “常见你喝这茶,我一直不知你为何喜欢,今日才喝出了滋味!”苏夔道。 肖元元笑笑,“什么滋味,止渴罢了!” 苏夔犹豫了一阵,问道:“说了我这么事,那你呢?你怎么样?” “我很好。”肖元元回道。 “元元,我不是瞎子!”苏夔皱着眉道。 肖元元复又肯定道:“我真得很好,只是身子差了些……不过江南气候好,养一阵便好了!” 肖元元的病岂止是在身上,苏夔不便多问,只得再三确认:“当真?” 肖元元点了点头,道:“劝人劝已,都是一样的道理。” 苏夔还是有些不放心,肖元元转了话题,问道:“苏兄,你要在外面待多久,准备何时回去?” 苏夔抓了抓额头,道:“暂时还没有定。” 肖元元想了想,道:“我回来这么久,一直留在屋里养病,不曾出去过,明日我们去城外游湖吧!” 苏夔一听,顿时一喜,道:“好呀,那明日我来接你!”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天色渐晚。 苏夔因是第一天到江都府,早早便开始疲累,见到肖元元,算是了了一件心事,于是尽兴而归。 苏夔一走,肖七娘埋怨道:“阿姊的身子这般差,还陪那苏公子游湖,万一累着了,回来又得病一场。” 肖元元疲乏地往椅背上一靠,道:“苏兄他郁结良久,总要彻底开解了他才好。若因着此事落了心魔,从此再也不想当官,便是一辈子的阴影了!” 肖七娘眸色一暗,肖元元她明明自己身陷在阴影之中,还在想着将别人推出去。“元元阿姊——” “嗯?” 肖七娘忍了忍,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笑着道:“我去为阿姊准备一条大船,阿姊坐着也舒服些!” 肖元元点点头,道:“好,你去吧!” 江都城内水系纵横,车马行路人行舟,日常出行也经常坐船而行。而城中这河流水渠皆源于一处,便是城外的保障河。 那保障河有一处河海交汇之地,河面极宽,水流极缓,像湖一样,也就是肖元元所谓的游湖之所在。 第二日,未等肖元元收拾停当,苏夔便来接肖元元出门了。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两人便各自乘着车马出了门。 肖七娘说要借一个大些的船,那船确实不小。 除了船工,肖元元带了两个人伺候,苏夔带了两个人伺候,一行六人上了船,在船舫之中竟然还觉得十分宽敞。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不大,微风。 “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孰不知这十月的江都城也是风景如画,柔情万缕呀!”那边小厮和婢女生火煮着河鲜,肖元元与苏夔坐在前面的甲板上,懒懒地钓着鱼。 苏夔心情已比昨日好了太多,坐在一边十分的惬意,回道:“怪不得你总是惦记着江南,山好水好,连这风也吹得刚刚好。也是——只有这柔风细柳之地,才能养出你这般的好性子。” 其实苏夔这一路上,也见过不少好风物,不过因着心思抑郁,都看不进眼里。经昨日肖元元点拨之后,心胸开阔,今日便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肖元元羞涩地笑了笑,道:“我自小顽劣,说我性子好的除了你,就还有——”肖元元脸色一白,没有说下去。 “顽劣?”苏夔歪头看了肖元元一眼,道:“你不过是性子活泼些,若说你顽劣,这世上就没有温柔二字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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