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肖元元有意作伪,但这般坦诚的说出来,智顗大师便不甚介意道:“那又如何,你为何不安?” 肖元元不好意思道:“智顗大师这般大德之人,我还要拉您扯谎作伪给人看,有损功德,故而心中不安。” 智顗大师笑了,“施主不是说不信我佛么,又怎会怕损功德?” 肖元元回道:“我是世俗中人,世俗之人要讲人情世故。虽然我不怕损功德,但倘若因为我损了大师的功德,便违了我的人情世故了。” 智顗大师明白了过来,劝慰道:“佛光普照众生,既会照拂晋王,也会照拂肖施主,不分彼此。” 意思是无论是帮肖元元,还是帮门外的两个侍从,本质上都一样。 肖元元想了想便听明白了,顺着竿子往上爬,开心道:“那我明日还来找大师喝茶。” 我明日还来找你帮我作戏。 智顗大师想了想,那肖元元也是为了成全他自己不下山的心思,帮她作作戏也说得过去,便点头允道:“好。” 虽说智顗大师答应帮肖元元,可是一直这么枯坐着,也是无聊得很。 肖元元将茶与智顗大师续上,笑着道:“能遇到大师也不容易,其实在凡世之间,我一直有些事不大明白,想听听大师的看法。” 那智顗大师执起杯来,道:“肖施主不妨说来看看。” 肖元元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敢问大师,镜中花,是不是花?水中月,是不是月?” 肖元元问的隐晦,若是常人来看镜花水月皆是幻相,所以镜中花不是花,水中月也不是月。 可肖元元却明白,在21世纪中叶时,虚拟空间已然逐渐成熟,脑科学也进步斐然。将两者结合,已经可以做到所触所感,所闻所见,与现实世界差异越来越小了。 而所谓的镜花水月的幻象,已经真实到触手可及了。 她很想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是穿越了时空,还是陷入了虚拟空间之内。 若是穿越了时空,为何她所认识的晋王与历史书上的差异这般大?若是陷入了虚拟空间,可感觉又太真实了。 这个问题太玄幻,交给智顗大师来看,不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智顗大师看着肖元元漆黑的眸子,肖元元的问题虽问得简单,若想答好却是不容易。若是旁人只管让他自己体悟去,可这肖元元自称世俗之人,若是能体悟出来,自然不会拿来问他。 智顗大师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肖元元,转而问道:“肖娘子可曾听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肖元元回道:“听过,但不懂。什么是空,什么是色?” 智顗大师又想了想,慢慢解释道:“世间有五蕴,即为受、想、行、识、色。当中四蕴为受、想、行、识,乃人之所感、所思、所想、所行,为精神表象,而唯有色与之不同。” 肖元元脑子一团浆糊,完全没有听懂,问道:“色到底是什么?” 智顗大师直接了当的回道:“色不是精神表象,而是外在表象。即为:你所看到的、你所触摸到的、你所闻到的、你所听到的、你所品尝到的,这些你能实实在在确认到的东西,皆称之为‘色’。” 肖元元脑子跟着转了转,明白了过来,道:“镜中花——我能切切实实看得到,所以镜中花是‘色’。” 智顗大师点了点头,道:“镜中花是‘色’,但也仅仅是‘色’,不是花。” “为什么?”肖元元问。 智顗大师回道:“因为还有‘空’。” “‘空’又是什么?”肖元元问。 “‘空’,不是虚,不是无,而是这世间所运转的规律,也是万物本源,它不是实物,却也不能脱离具体实物而存在。”智顗大师道。 肖元元脑子又宕机了,将这句话反反复复想了几遍,道:“不是虚,不是无,不是实物……可又真实存在。” 好吧,她肖元元悟性果然不够。 见肖元元看不明白,智顗大师只好举例解释道:“太阳东升西降,即为色,太阳为何东升西降,即为空。春生夏长,秋果落地,你能看到秋果落地,便是色。而秋果为何会落地,这便是空。” 肖元元似是抓住了一根细丝,道:“明白了,地球引力就是空。” 智顗大师一愣:“何为‘地球引力’?” 肖元元讪讪笑了笑,“就是世间大多数东西抛到天上,最后都会落下来,是因为我们脚踩的大地有一股吸力,把它吸回来了,这就叫地球引力。” 智顗大师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便新奇道:“原来如此。” “那‘镜中花’?跟‘空’有什么关系?”肖元元忙将话题聊回正轨。 智顗大师慢慢讲道:“你能看到镜中花,只是看到了表象。镜中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朵花,万事皆有缘由,镜外一定有一朵真的花,映在了镜中,这样你才能看到这镜中的花。所以真相不是镜中的色,而是在镜外的空。是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镜花水月皆是色……”肖元元似是听懂了,却又没有完全懂,“万物皆有缘由,真相不在镜中,而是在镜外!” 肖元元实在想不起自己为何会陷入到这个世界,穿越之前的那一段记忆,完全是空白的。 若说她身入镜中,镜外又是什么地方呢? 见肖元元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智顗大师甚感欣慰,看来此子还是能专心参佛悟道的。 许是说的太多,口有些干了,那肖元元的茶竟越喝越顺口。智顗大师看着肖元元思索,也不心急,自顾自的品着茶,直到肖元元自己回过神来。 肖元元坐直了身子,一脸惭愧道:“想得入神,失礼了。” 智顗大师温和笑道:“肖施主能格致求知,也是好事,但事过则不及,不必太过纠结其中。” 肖元元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知道自己已经坐得够久了,便道:“时辰不早了,今日叨扰大师良久,明日元元再来请教大师。” 智顗大师点头回礼道:“多谢肖施主的茶,慢走不送。” 肖元元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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