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看着肖元元画图纸,每一笔都如有神引,顺畅无比。 “其实,阿姊说的也没错,你本可以再休息一下,不用一开始就这么用心!”萧珏道。 肖元元头也不抬,手不停道:“不行,现在如果我不做事,说不定又睡着了!” “那——你还是接着画吧!”萧珏心有余悸道。 不一会儿,便画完了,肖元元拾起画纸来,轻轻吹了吹,等着墨汁晾干。 “这么快?”萧珏惊道。 “在公主府就画过,那炉子也造过。”肖元元想了想,又叹息道:“哎呀,我用了半年时间在公主府培养了一个班底,谁知到头来我依旧是孤身一人。想要在江都城复制那同一套班底,得从头再来呀!” 肖元元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图纸交予萧珏。萧珏接过图纸一看,道:“元元画的详致,这炉子倒是也不难造,我晚些去找匠人来。” “等一下!”肖元元叫住他。 “怎么了?还有事?”萧珏问道。 肖元元想了想,道:“我得想想知识产权这回事儿了!” “知识产权……是什么?”萧珏没有听懂。 肖元元看了看萧珏手里的图纸,皱了皱眉头道:“这炉子简易,就算只看一眼图纸,那造炉子的工匠也能凭着记忆造出来!” “元元是怕自己的点子被人学了去?”萧珏道。 肖元元点头,“这样,以后但凡是我要找的这些工匠,给他签终身制的保密协议,不许他给其他人造同样的东西!一旦泄露,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萧珏听得一脑子糊涂,肖元元的话,前面好歹连蒙带猜可以听得明白,后面那一句是什么意思? “应该没这么严重吧,好歹是江都府的差事,那些工匠应该也不会随便把江都府的事情说出去!况且,把晋王的名声抬出去,谅他们也不敢随便给别人造了!”萧珏道。 “不行,一定要签保密协议,再加上晋王的名头,双重保险!”肖元元坚持道。 萧珏见肖元元依旧坚持己见,便点头道:“那好,听你的。” 萧珏盯着手中的图纸,又看了一会儿,问道:“你无缘无故,酿酒做什么?” “答应了晋王妃,给她酿‘梅雪醉’喝。”肖元元回道,一边又抽出一张纸来,想了想开始下笔。 “为了给晋王妃酿杯酒,连炉子都要现造,你对王妃倒是上心,不枉这些天她日日担忧你。”萧珏道。 肖元元没有回话,只是认真的一边在纸上涂涂抹抹,一边在思考着什么。 “元元……”萧珏叫道。 “嗯?” 萧珏凑近了,问道:“我听晋王殿下说了,你是被乐平公主赶出来了,对么?” 肖元元皱了皱眉头,瞪了萧珏一眼:“晋王说的?” “我问晋王让你来江南做什么?他说是乐平公主托他把你送到江南的,还不是乐平公主不要你了么!”萧珏道。 肖元元轻声吐了一句:“胡说八道!” “那你从京都大老远的跑到江南,图什么呀!难不成,你还想回公主府去?”萧珏问道。 肖元元赌气道:“我想回去便回去!” 萧珏嘿嘿笑了两声,又道:“我不是嘲笑你,我是想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这江南也不能白来一趟,对不对?” 肖元元停下笔来,想了一想,道:“我到江南自然不是为了游春踏青的。” “那是为了什么?”萧珏问道。 肖元元挑起眉毛,勾起一抹笑来,对着萧珏道:“阿珏,你要不要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萧珏眼中一亮,“元元,你想做什么?” 肖元元眯眼笑道:“你,做我的大掌柜吧!” 萧珏一脸吃惊的看着肖元元,缓了缓道:“我好歹是西梁皇室,你让我从商?” “从商怎么了,你忘我之前给你洗脑了么?啊——呸,你忘了我之前给你讲的道理了么?”肖元元改口道。 萧珏一脸为难,直言道:“你那道理吧,听起来挺唬人的!可就靠我们两个人,能做什么呢?” 那天萧珏听了肖元元的话后,确实想了许久,但肖元元的话若是放在如今现实的当局,却犹如天空浮云,不着边际。 “你莫要小看你自己。”肖元元眸光闪闪,盯着萧珏道:“自打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出类拔萃,与众不同!” 萧珏呵呵笑了两声:“你少蒙我,若不是我去公主府找你,你压根就不记得我。” “当时公主看得紧,我不好认你呀!”肖元元一本正经道。“我在贤文馆说的那些话,传到了宫里,给公主惹了麻烦。那天我刚被公主骂了一顿,你便上门来求诗,我怎么能认你呢?” 萧珏愣怔了一会儿,喜道:“我就知道,那日你那般对我,是有缘故的!” 肖元元摆了摆手,道:“那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 萧珏回过神来,知道肖元元说的是让他从商做她大掌柜的事情,立马反应了过来:“不行不行,这个有损我萧氏颜面的!” 肖元元一拍桌子,“你一个闲散白丁,无官无职,一口一个萧氏,哪个萧氏?是那个已经亡国的萧氏么?” 萧珏脸上带出一抹神伤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便转身想走。 肖元元知道自己戳到了萧珏的痛处,当下一急,忙上前拉住萧珏的袖子,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太急了,话说的不对,你不要生气嘛!” 萧珏转过头来,闷声说了一句:“你说本就是对的,我就算生气,也不是生你的气!” “哎呀!”肖元元胡搅蛮缠道:“你谁的气都不要生!世事种种也不是你我的错。” 萧珏见肖元元那十分在意他的样子,又忍不住消了气,道:“罢了,我不计较便是了。” 肖元元松了一口气,见萧珏似是真不计较了,便松了萧珏的袖子,接着道:“你不想做,就不做了嘛……我只是觉得,你真是个能干实事,颇有才干的人。但你顾忌着士族身份,甘愿虚度一生,白白浪费了这人间一世,实属太可惜了!” 肖元元惋惜的摇了摇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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