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洛长都_第15章 贤文馆(二)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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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诗不但肖元元听不下去,楼下那些江南士子更是听不下去,只见中年文人缓缓站起,将自己手中的诗张贴于榜上,道:“兴有所起,诗有所感,吾居京都一年有余,竟不得一首好诗,悲哉!悲哉!吾浅作一首,聊以安慰吧!”叹完吟道:
  “秋光池月秦岭西,
  荷风送香白马堤。
  夜窗书寄愁不寐,
  道是归期未有期。”
  楼下人纷纷点头称许,也有人登上台去,细细品读了一番。
  “这首怎么样?”杨广问道。
  “诗还行。”难得肖元元说了一句好话,但转眼又嫌弃道:“可这人吧,忒虚伪了些!想家就回去呗,干嘛赖在京都不走,还嫌东嫌西的!”
  杨广虽也赞同肖元元的话,但还是解释道:“能进太学,日后也方便入朝为官。京都虽不如江南风华绝艳,但若想施展抱负,还是京都方便些。”
  肖元元不以为然:“我从小就听过一首劝学诗,道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车马多如簇。’
  施展抱负?说的好听,不过是黄金屋、颜如玉、千钟粟,为了这些俗物罢了!”
  肖元元言罢,目光便又被楼下吸引了去,只见又一人登上台去,“薛先生此诗甚好,言及之处,感人心怀,在下也作了一首,请薛先生和诸位品鉴。”说罢将自己的诗也张贴于榜上,吟道:
  “那年晴好浓芳院,
  春风一半花一半。
  今朝汉旗卷雪起,biqubao.com
  醉梦朝雨醒时乱。”
  肖元元听完一遍,又自己复述了一遍,向杨广道:“该说不说,这江南文人确实写诗比京都士子要好上一些。写这离国愁绪,毕竟感同身受啊!”
  杨广自上一首诗起,便一直沉默不语,见肖元元主动跟自己搭起话来,他探究的目光便向肖元元扫了两遍,看的肖元元心中有些发毛,试探叫了一声:“殿下?”
  杨广回过神来,问道:“你当真不识字吗?”
  肖元元一愣,这要怎么回答呢?“呃……说实话,你们用的这字吧,我认得不多,惭愧惭愧!”
  “我们的字?”杨广疑问道。
  “呃……”肖元元有意想岔开话题,“殿下也看过我的字,莫不说旁人,就算是我自己,隔两天都不认得了。若不是初学,怎么会写的那么丑!”
  杨广想了想早上看的那一沓纸来,厚厚一沓,每一张字都丑的很一致,若是故意写成丑的,只怕也是难事。转而又觉得哪里不对:“你怎么知道本王看过你的字?”
  肖元元瞪大了双眼,“刚刚殿下还说奴婢贪酒、没规矩、字还丑,若是没亲眼看过,怎知奴婢字丑?”
  这还是一个小心眼儿的女婢子。
  “那你就不想知道,本王为何会看到你写的字?”杨广意有所指道。
  肖元元连着喝了几杯酒,苦笑道:“应该是公主给殿下看的吧!”
  “不错,阿姊请本王去查你的来历。”杨广直接挑明道。
  肖元元轻轻“唔”了一声,没有答话。
  杨广目光灼灼,沉声问道,“你究竟来自何处,对我阿姊有何居心?”
  明明学识不一般,偏装的大字不识,有所隐瞒,必有所图。
  “奴婢对公主无半分加害之心,至于来历,若我说忘了,殿下信么?”肖元元问道。
  “本王不信,”杨广干脆道,“或许你只是不想说,但本王一定会查出你的来历,给阿姊一个交待,除非你有意隐瞒,连名字都是假的。”
  肖元元放下手中的酒杯,立掌起誓道:“我——肖元元,自小就叫肖元元,千真万确,如果不是,天打雷劈!”
  见肖元元发起毒誓,杨广收回目光道,“那便好。”
  杨广心中想着,即便是士家,家中不认字的女儿也比比皆是,尤其是南方,女子之德,女红为上,对女子学识不甚关注。而眼前这个肖元元无论对诗词品鉴,还是相貌气度,都不似小家儿女。
  而肖这个姓氏,极为罕见,他自己所知的人里竟一个也没有,所以细细去查的话,应该是可以查出来历的。
  “不过……”肖元元突然开口,打断了杨广的思绪:“晋王殿下,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杨广问道。
  “就赌殿下绝不会查出奴婢的来历,一年为期。”肖元元道。
  “本王为何要与你赌?你可有本王想要的东西?”杨广轻笑问道。
  肖元元挑挑眉,道:“对赌当然有输赢,若是殿下赢了,奴婢此生供你驱策。若是我赢了,只需请殿下答应我三个条件即可!”
  “哪三个条件?”杨广来了兴致,倒不是真想驱使肖元元,只是想知道肖元元心中最想要什么。
  若是知道一个人心里想要什么,便能将其操控于掌间了。
  肖元元歪头想了想,“还没想到,一年之后若是奴婢赢了,再想也不迟。但殿下请放心,绝对不会是伤天害理的事。”
  杨广身子向后靠了靠,一脸嘲意道,“本王不用赌,即便没有查到你的来历,阿姊也不会怪我,况且本王若想驱使你,跟阿姊要个奴婢来身边伺候也不是难事。”
  肖元元点点头,无奈叹了一句:“殿下说的是!”
  唉!忽悠不过他。
  杨广再往楼下望去,只见又有一锦衣学子已至看板之前,将诗张榜于台上,“在下萧珏,有做诗一首,诸位品鉴:
  孤鸿探秋伤离绪,
  渔火催寒照江都。
  长亭倦客谁相识?
  旧时巢燕羡金屋。”
  “这首怎么样?”杨广问道。
  肖元元本来还在神游之中,被杨广一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缓了一会儿,看看榜上的新诗,音犹在耳,回道:“‘旧时巢燕羡金屋?’这是个狠人呐,连自己都骂!”
  “这又怎么说?”
  肖元元缓缓解释道:“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而他却‘旧时巢燕羡金屋’,分明是骂自己趋炎附势,攀高伏低。”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诗是何人所作?”杨广一惊问道。
  肖元元知道自己又说漏嘴了,想了一想,现在这个时候估计这首诗还没有出来,但又兴致缺缺不想解释,只淡淡说了一句:“小时候听的,长大就记不得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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