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犇只要悠闲下来，都比较喜欢在各个蔬菜大棚之间转悠，看着一个个大棚的蔬菜在成长，看着无数的乡亲们挥洒汗水在劳作，看着那些大棚里面青壮年们高喝着歌曲然后开一辆一辆的农耕器械在工作…… 这一幕一幕的，让他的心里面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仿佛这样的生活，才是他所期待的生活。 以前他是不太懂这种感觉的。 以前的他，工作就是生活，生活就是工作，枯燥，乏味，充满铜臭味，一切以钱看齐，但是回来之后，才明白，那种生活的压抑。 渐渐的，他发现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高兴和不高兴，自己或许一开始没有太多的情绪影响，只是一种习惯，但是只要时间长了，总有一种让自己特别难以忘怀的感觉。 其实一开始他赵犇回到平安寨，只是想要针对平安寨的发展，加上自己刚好有这個奇遇，开了这个外挂，所以他把农业发展当成一种发展方向而已。 但是后来才渐渐的明白一点。 选择的本能。 从来都是喜欢。 喜欢农业，喜欢土地，喜欢种植，喜欢看着一株株小菜苗在自己眼底下成长为一株一株的蔬菜。 其实一直都喜欢。 只是穷是一种原罪，过往的赵犇因为穷，有太多的束缚，有太多的包袱，让他没办法直面自己的喜欢的事情。 只有养活了自己，才能谈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当初他为什么选择读农学院呢？ 自己给自己的理由是为了报专业的时候更具有实用性，能凭借他这个尴尬的分数，考上一所重点而已，但是事实上，他就是喜欢，才去读了这个专业的。 “石支书，感觉如何？” 赵犇在一个蔬菜大棚外面，看到了正在请教基层技术员的石建设。 石建设这两天也没有再掺合他的事情，连电话都关机了，倒是彻底，不过对于请教种菜这任务，倒是下苦功夫了，天未亮就起来，去温室大棚看看种菜的情况，晚上还会去看收割的情况，然后有空他会请教很多技术人员的一些细节问题。 在这方面，赵犇还是很佩服石建设的。 他爱面子。 所以很多时候会显得他过于执拗和霸道。 但是他当他彻底的放下面子的时候，那就真的是显露出他能带这石头村从贫穷走出来的一股不可置疑的能力。 “感觉不怎样，但是感概很多啊！”石建设苦笑，他手中的笔记本这两天记了大半纲领了，有时候自己翻翻，都感觉自己当初上项目的时候的无知和不够谨慎了。 他叹气的说道：“咱都是农村汉，自认为种地是我们的天赋，所以下意识的就是轻视，感觉没有技术含量，想做就能做好，不可否认，但是事实上，如今的时代在进步，科技的进步是覆盖方方面面的，包括农业，品种研发，系统种植，机械耕种，精准管理，掌控细节……” 他最近是学到很多很多，对于平安寨的种菜，也有了更好的感悟，道：“平安蔬菜的成功，并非偶然的，都说平安蔬菜卖的贵，可贵在哪里，我一直以为是你们卖的时候用了手段，而如今事实上，是你们有这样的品质，才能卖到这样的价格，我自己都知道，不一样的石材，会有不一样的价格，可却从来没有把这种想法代入在蔬菜上面，总感觉，蔬菜都一样的，以为你能卖出这个价格，凭什么我就不能，如今想来，是自己太傻了！” “你不是傻，你是急了！” 赵犇笑着说道：“你大我小，叫伱一声老石，不过分吧！” “你背后不是都叫石老头的吗？”石建设浅笑。 “那是背后，当年可不能这么没礼貌！”赵犇也笑了笑，丝毫没有尴尬，他继续说道：“其实老石啊，我们平安寨和你们石头村不是死敌，过往是有些矛盾，但是属于我们龙山人民内部矛盾，我平安寨穷，你们石头村那时候得势，说老实话，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们也不能说你不帮我，就记你一辈子的意思，又不是什么世仇……” 他顿了顿：“老实话，我研究过你们石头村的发展历程，石头村能在一二年到一五年期间，几乎全村的村民达到了一个平均的人均年入十万的地步，成为龙山第一农村，你石建设是功不可没的，只是你自己也明白，石头村这种以环境换取经济发展的道路不可取，不是新开了几个矿，你们早就崩了，可这些都是小矿，可再等几年，必然会全面崩溃，随着环境管理越来越严格，石头村的压力就越来越多，你是一个有危机感的领头羊，所以从很早开始，你就在不断的寻求转型，甚至是一三一四年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投资其他事业了，只是一直投一直没有太好的结果，倒是消耗了石头村不少的资源，可你依旧明白一点，那就是石头村必须要转型发展，所以看到平安寨种菜成功，你就顾不得其他，根本来不及想太多，直接扑上来了，却没想到这就是一个泥潭，一下子沉下去了，又不愿意舍了那点可怜的尊严，就在这条路上走偏了，越偏越远……” 他沉声的说道：“我相信在你最难的时候，钱瑞安找上你的时候，你是纠结的，奈何心中那口气太压抑了，他忍不住，就冲上去了！” 石建设沉默了，赵犇说的句句在理，把他的心态都刨干净了。 “不仅仅是尊严，更是那种致命的虚荣感，大家都在捧着你，被捧得太高了，下不去了！”石建设心中幽幽的说道：“所以才会最后用这种方式，被你砸下去的！” 赵犇继续说道：“现在挺好的，我倒是期望，未来石头村的发展了！” “还有希望吗？” 石建设苦笑的问题：“如今平安农场的诉讼已经递上法院了，如果判下来，罚款先不说，单单是赔款，最低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以上，我们石头村，撑得住吗？” 品牌损失费，单单是这一点，都能让石头村喘不过气来。 “倒是不用绝望，诉讼肯定不会撤，可欠钱这种东西，看欠谁的，我们平安寨就算不讲人情，龙山也不会让我们把你们逼死的，慢慢来，不会一口气让你们吐出来这些钱的，再说了，你愿意配合，日后还是有机会的，比如你看看现在的平安寨，别说一千几百万，欠几个亿，我们都有信心能还上！” 赵犇笑了笑，坦然的说道：“其实拿你们出来做伐，我也是无可奈何，谁让你们撞上来了，关键你们做就做了，可还不够聪明，我倒是想要拿金川食品开刀，可钱瑞安这家伙太聪明了，滑溜的泥鳅，明知道这厮搞事情，我就是抓不住啊，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这杀鸡儆猴的活，落在你们头上来了！” 他还说：“接下来，这件事情不会就真停下来的，官司会被无穷放大，配合我们平安蔬菜的宣传，为了我们平安蔬菜品牌的打假活动，做一个榜样，你们肯定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钉在耻辱架上的，得有这个心里准备才行啊！” 危机危机，危险也是机会，食品造假相对而言，打击的还是很严谨的，只要品牌效果起来了，各方都会配合，甚至很多渠道商也会施加压力，让各个地方配合打架。 这时候平安蔬菜的品牌可以趁机进行大规模的宣传，有了价值的品牌，才有打假的必要，这是一种常识认知，在这种常识认知之下，平安蔬菜的打假行动越是庞大，越是能体现出这个品牌的价值。 所以直接下来，石头村肯定需要承受这方面的压力，甚至会让很多人崩溃也说不定。 “成王败寇，怨不得人！” 石建设倒是早就有了这方面的心里准备了，只是多少还是感觉有些苦涩：“你们黄支书说的好，错要认，打要站稳，我们石头村该有这一劫！” 他目光栩栩，看着赵犇，幽幽的补充说道：“不过日后还需要平安寨提携一下，这一劫，我们自己熬，可往后，产业发展还是要转型，农业产业才是未来，而在龙山这个地方，不，整个金和甚至整个梁州而言，农业发展你们平安寨就是风向标！” “我不会厚此薄彼的，可关键还是你们自己争气！”赵犇道：“两个条件，我帮你！” “说！” “第一，你帮我打理平安蔬菜种植合作社！” 这是一个平台。 随着大计划挺进，这个平台至关重要了，但是赵犇分身乏术，这方面，他不要找一个人掌控全局。 一个高峰不足以让平安蔬菜种植合作社撑下来。 所以他得另外找一个人，掌控全局。 这个人，他考虑许久了。 他考虑了很多人选。 在整个龙山都筛选过了。 最近才想到了石建设，不算是最好的人选，但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关键点，他却变成最合适了。 “为什么？”石建设倒是有些不明白了，平安蔬菜种植合作社这可是赵犇的基本盘，赵犇会这么大方放出来，而且还是他，要知道，整个龙山，谁最不可能让赵犇信任，自己能排的上前三了。 “两个原因吧，第一为了公平，一个声音太独了，随着合作社的种植户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杂，我如果一言堂，对很多人都不公平，我不能让平安寨被戳脊梁骨，你倒是刚刚好，所有人都知道，平安寨和石头村不太和谐，他们不相信你会和我站在同一个立场的，有你在，调和性就大很多！” “第二，能力，合作社的重要性，我相信你能明白，所以这个人选，必须谨慎，也必须要有魄力，我倒是想过其他人，雷大山老了，他的精力不足，雷本初有能力没魄力缺乏果断，雷晚年成长性不足，洪九江这些人就更加不要说了，眼界和局限性都太大了，而你刚刚好，以前的你我还是不太认可的，可反而是跌落神坛之后，你让我刮目相看！” 赵犇的话让石建设心里面有些躁动。 他眯眼，问：“你信得过你！” “信不过！”赵犇坦然：“你这人，能力有，魄力也不凡，够果断，敢认怂，触底必然反弹，谁小看你谁吃亏，石头村要是转型成功了，和我们扳手腕也是不在话下的！” “那你还这么大方？” 石建设更加不明白了。 “大方吗？”赵犇笑了：“你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呢？“ 石建设闻言，顿时一股寒意流淌在心头，瞳孔都睁大了起来，吃过亏的他，在这方面，更加谨慎了，可一想到合作社的重要性，他却由不得不承认一点：“即使是陷阱，我都不敢去拒绝，机会摆在眼前，错过了，我会后悔一辈子，不管是你抛出来的诱饵，还是你有其他打算，你敢这么说了，我就必须要接下来，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你看，这就是你和雷本初的区别了，雷本初但凡有你这点果决，我都不至于求到你的头上来了！”赵犇摇摇头。 他最看好的还是雷本初，奈何雷本初只是属于谋士型的人才，少了石建设这点魄力，可用，却难以担当大任。 比如他在关键的时候选择投诚平安寨，换取他们种菜的机会，但是却又和石头村藕断丝连，他这种说得好听是不忘初心不忘恩情，但是说的不好听，就是墙头草的意思，做事情不够果决，要么和石头村一起挨着，要么就做的彻底一点，踩着石头村走出来。 可惜，雷本初做不到，当然，做不到也有做不到的好处，最少雷本初这点人情味还是很值得赵犇信赖的。 “那第二个条件呢？”石建设问。 “其实是同一个条件，因为你要想要担起合作社重任，就要辞掉石头村村支书，放弃石头村一切的职务！”赵犇轻声的说道。 “你要我离开石头村？” 石建设瞪眼。 “嗯！” 赵犇点头：“你是农村发展的老大哥了，说老实话，在龙山各个村子，你的知名度最高，但是只要你还是石头村的村支书，他们都不敢相信，没有信任，合作社你玩不转！” “好难的选择题啊！” 石建设苦笑。 他瞄了一眼赵犇，道：“你不会是主要为了让我离开石头村吧？” “一半一半吧，你不离开，我不放心，我没有这么多时间玩内部斗争，我急着上大计划，因为外面的压力更大，平安农场将要面临的风浪更大，这时候，关于种植的一切，必须我说的算！” 赵犇坦然的说道：“你让我帮石头村，没问题，但是我不能让你在关键的时候，反咬我一口啊，到时候我内忧外患的，我还活不活了！” 这点危机意识，他还是要在意的。 不是他想要恶意的揣测人心。 而是从来人心都是复杂不可控的。 他想要把所有不可控的因素都压在可控范围之内，虽然这很难，哪怕石建设离开石头村的根基，也不代表他掌控不了石头村。 近乎二十几年的掌控力，就算他离开石头村，石头村还是他的基本盘，他想要反赵犇，还是能做得到的。 “外患？” 石建设眯眼，眸子闪过一抹精芒：“金川食品吗，还是其他什么企业？” “格局小了！” 赵犇咧嘴一笑，看着石建设，说道：“我从来没把金川当对手，一个在金和境内都得玩小手段的企业，能有什么作为啊，我的对手，那是你想不到的！” 石建设闻言，沉思了一下，想到了什么，吞咽了一口唾沫，他不得不承认，赵犇的话，格局还真小了，就平安农场如今的成就，只要完成即将下来的计划，那就是一个庞然大物，别说金和，梁州境内无对手。 “怎么样？”赵犇问：“敢不敢应我！” “我需要考虑！” 石建设苦笑：“脑子一下子转不过弯来，我这辈子，都在为了石头村活了，没想这么多，甚至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放下石头村的责任！” 从他当村干部开始，一步步走到村支书的位置，他把石头村当成他这辈子人生最大的责任，为了这个责任，他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罪，其中辛酸，不为人所知，别人看到的是，石头村成为龙山，甚至隔壁几个村子，都比不上的富裕村，可谁又知道，他为了能让石头村的石材能卖出去，为了能让石头村的石雕能发展起来，做小伏低，甚至为了讨好甲方爸爸，喝酒喝到胃出血呢。 这种雕刻在他灵魂深处的责任感，时时刻刻充斥着他的未来，可突然有一天，他得放下了，他有些接受不了。 “正常！” 赵犇笑着说道：“你还有时间考虑，现在大戏已经唱起来了，镇府和各村交涉很顺利，我在等他们逼我上梁山，估计也是这两天的事情了，等到我无可奈何的大刀阔斧的开始进行全镇种菜的时候，你就必须要有一个决断了！” “嗯！” 石建设咬着牙，点点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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