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倒真像是和长辈闲聊了。 皇帝说了两位皇子的学业,老王爷连连笑着点头:“大皇子聪颖好学,二皇子也开始识字了.......。” 虽说二皇子比不上大皇子,但毕竟是皇帝的儿子,在同岁的孩童中也是不差的。 到了老王爷这个岁数,可不就盼着江山后继有人,大魏能繁荣昌盛吗? 只是说着说着,老王爷看向皇帝,还是感慨了一句。 “只是比起先帝.......陛下的皇子还是少了些。” 皇帝端着茶盏的动作微顿,和老王爷对视一眼,勾唇笑道:“是谁又在三叔公耳边说了什么?” 谁才是自己人? 真正算起来,只有齐姓和齐姓才是自家人。 皇帝可以直接问,老王爷也不会隐瞒。 老王爷轻描淡写笑道:“是秦国公,日前去别院看望老臣......提了两句......也是为皇嗣担心。” “哦?秦国公和三叔公说了什么?“皇帝意味不明问道。 “也没什么......只是说了前朝的一些事,提及前朝皇帝御驾亲征前,以防万一,提前册立储君的事.......。” 刘全心里一咯噔,估计秦国公怎么也想不到,老王爷会在陛下面前直接将他卖了。 这话,不就是在叫老王爷,和陛下提立储的事吗? 大殿内的气氛稍稍凝滞了会儿。 皇帝眸光微沉,显然,无论对哪朝帝王而言,立储都是个敏|感话题,做臣子的,都不好轻易提及。 说地好听点是为国本,说得难听点,可就是要提前结党。 皇帝微微垂眸,轻轻敲了两下龙案。 “他倒是比朕还要着急.......。”皇帝忽地冷笑道。 “不知是看中了朕的哪个儿子,现在就急着为新君效力?” 老王爷见状,稍稍打了个圆场:“陛下言重了......旁人不知,陛下还不知吗,秦国公,那就是个糊涂鬼......。”m.biqubao.com 可不是个糊涂鬼吗?早先庸庸碌碌,后来又被苏家玩得团团转,便是家族中人,都很难管束好。 瞧着皇帝沉默不语,已然起了疑心,老王爷也是叹了口气。 “他是决计不敢有旁的心思......无非是瞧见陛下待皇后娘娘不如从前,宠爱贵妃,心中没有底.......到老臣那里探听一二。” “朕给他的,还不够多吗?”当着老王爷的面,皇帝也无需藏着。 他给秦家还不够多吗? 以前是苏家强势,秦家虽然受了些气,但该补的,都给补了。 当然,因着两厢捆绑地太紧,在旁人面前,皇帝没法说。 只是无法避免的是,苏家倒下后,秦家的小心思就更明显了。 哪怕知道秦国公是个棒槌...... “陛下对秦家一直厚爱有加,天下人也称赞陛下不忘昔日情分.......只是。” 说到这儿,老王爷突然话音一转。 皇帝抬眸看向他,只听他道:“只是......自从宸贵妃入宫后,陛下确实冷落了中宫......其实,也不止是秦国公一人心中没底。” 现在是在打压苏氏一党中,立功的所有朝臣,心里都没底。 说白了,无论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继位,对秦家和这些人影响都不大,都可以等。 但宸贵妃,是万万不能的。 “臣老了,王妃和世子都走得早,孙子前几年也走了,只留下几个曾孙女......也都出了阁,所以这些话,臣才能和陛下说,也只有臣敢问陛下......陛下可是真如外间传言,有等宸贵妃诞下皇子,立为储君之心.......。” 大殿内静了一瞬,皇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可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 老王爷如何看不明白,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叹气。 “陛下啊......。” “三叔公放心,朕有分寸,大魏江山,不会再交托于无能昏庸的人。”皇帝低声道,摩挲着指尖的玉扳指。 先帝:“......。” 显然,看着这位大魏难得一遇的明君,老王爷头一回担心。 要知道,即便是先帝那个混账王八蛋,也知道嫡庶有别,对皇后多些敬重。 显然,元德帝之前不是这样的。 要知道在宸贵妃进宫之前,陛下从不贪恋女色,敬重嫡妻,可如今,不仅夜夜留宿星辰宫,便是初一十五,都只在秦皇后那点个卯...... 秦国公的话不能全听,也不能不听。 先帝几个皇子是什么德行,老王爷一清二楚,单就对宸贵妃,皇帝的所作所为,都像是被下了降头一般。 “老臣明白了......只是若陛下爱重贵妃,爱重以后的小殿下,更要多多思虑些.......说句大不敬的,历朝历代,事关立储,有多少是万无一失,没有变数?” 皇帝闻言微顿。 远的不说,就是元德帝自己,恐怕就是变数之一。 “自古以来,集帝王爱宠于一身者,亦是众矢之的,大多难得善终。这个道理,陛下应该明白啊......尤其,现在宸贵妃膝下尚无皇子,陛下便椒房专宠,焉知不会引起中宫不满,引得诸位皇子兄弟失和?” 这回,皇帝沉默地有点久,不知道在思虑些什么。 “三叔公也觉得朕因为宸妃之故,苛待了皇后和两位皇子?”皇帝揉了揉眉心。 显然,这个“苛待”纯粹看怎么理解? 要说对皇后,皇帝怎样都不算苛待。 但作为丈夫,和发妻连躺在一张榻上都不愿......对一个女人来说,无异于羞辱,她能不恨抢走自己丈夫的人吗? 老王爷说的都是常理。 “皇后是当年陛下亲自去先帝面前求娶,由先帝赐婚的正妻......皇后终究是皇后,贵妃是贵妃,尊卑有别,这是人伦纲常......陛下是天下人的表率。” 先帝就算是个老王八蛋,但君臣父子,秦皇后就是先帝认可的皇家儿媳...... 寻常富贵人家,长辈赏赐的通房丫头尚且多几分体面,何况是一国之母。 就连辽王,即便是辽王妃死了,也难以休弃。 这一朝宠妾灭妻,宠爱幼子,若是下一朝有样学样,妾室都不安分,庶子幼子都想着争抢皇位怎么办? 又或是嫡妻不满,在帝王驾崩后,嫡妻家族庞大,宠爱除了帝王宠爱一无所有,嫡妻残害嫔妃皇子怎么办? 皇家无私事,一个制度的建立,能长久维持,必然是因为其保护了所有人的利益。 “依三叔公之见,朕该如何?”皇帝眸光微敛,语气还算平和。 今日也算得上是推心置腹了。 “陛下是一国之君,宠爱谁都是正理......只是陛下爱重贵妃,也不好太过冷落了中宫皇后,宸贵妃毕竟出身苏家,群臣忌惮,陛下要安稳朝局,即便以后贵妃有了子嗣,怕是也难以养在身边......。” 老王爷和大臣们不同,他不考虑别的利益,只用考虑皇帝本人和齐姓的利益。 “不可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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