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的意思很明显,是将皇帝这个举动同小周氏的话联系了起来。 宸妃娘娘乍一听闻,都觉得恶心难受,那皇帝为了皇家颜面,隐忍不发,只会更加难堪,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才...... 一时间,苏妙的脑海中冒出了许多念头,想要再抓着自家小妹细问。 阿朝:“......。” 宸妃娘娘的脸皮一向薄,即便是自家长姐,说起房中事,也着实难为情。 见话题跑偏了,索性低着小脑袋装傻。 苏妙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忽地噗嗤一笑,捏住了自家小妹的小脸蛋。 “你说你大姐夫那么多句坏话都可以,我才说了陛下两句,你便不高兴了?” 虽然是调侃,但也带了些许宽慰。 只是阿朝现在笑不出来。 苏妙眸中闪过一丝疼惜,笑意淡了淡,轻轻抚着阿朝的发丝,叹了口气道:“长姐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与你大姐夫夫妻多年,还是信他的......再说,即便他想欺负我,你长姐也不是,会任人欺负的人。” 这话说得不假。 别看苏夕最咋呼,但要说苏家几个姑娘中,谁最会谋算,谁性子最要强,非苏妙莫属。 便是外面的人都晓得,陇西侯夫人掌家手段强硬,妾室畏惧,在外面,也无人敢视她为柔弱女子。 她骨子里流淌的是将门陈家的血......倘若先陈夫人没那么早病逝,苏家大小姐,说不定也可以和那些陈家表姐妹们一般,成为手执刀剑,运筹帷幄的将门虎女。 她怎么会受人欺负呢? 若有,也只会是她的至亲。 阿朝想着,很不巧,陇西侯就是长姐最亲近之人,所以她才冒着长姐不高兴地风险,同她说了这事。 哪怕留个印象也好呀...... 就跟她一样,之前听到皇帝对陇西侯的评价,虽然当时觉得皇帝说地太过偏颇,但到底留了个印象。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一旁的苏夕从始至终都没醒过。 “其实,你能想到这些,长姐还蛮高兴的......。”苏妙说着心里话。 阿朝有点懵,长姐不是不信吗,不由得抬眸看向长姐,她的眸中真地果如她所言,带着一丝欣慰的笑。 阿朝以为长姐说的是,自己对她的关心。 谁料就听苏妙又道:“起码,证明我们月团儿不糊涂,不像之前长姐所担心的那样,会被人骗.......。” 诚然,比起小妹怀疑上自己的夫君,从一开始,苏妙更关注的就是这个。 原以为反应迟钝的小呆瓜,其实心里也藏着沟壑。 是啊,月团儿也是苏家的女儿...... 苏妙想,这样才好,这样以后她们若真有个不好,月团儿自己就有生存下去的本事。 阿朝听着这话,有种莫名的难受,小嘴微瘪,埋在被子里,感受着长姐身上的温度。 怎么说呢? 此时此刻,和长姐依偎着,远比两三个时辰前,同皇帝躺在一张榻上要叫人舒坦。 阿朝就这么渐渐进入梦乡。 唯有苏妙,等月团儿熟睡后,睁开眸子,望着帐顶,这位苏家大小姐难得陷入迷茫。 如她所言,比起阿朝,她才是更了解庞生的人...... 并不像她嘴上所言那般笃定,不过就叫月团儿安心罢了。 苏妙当然信自己的枕边人,只是心底不是滋味,他这么做,起码是证明,他确实对苏家有怨...... 是因为小周氏曾经对他冷嘲热讽过,那时他隐忍不发,但其实还是介怀的......所以趁着苏家落魄,趁着小周氏落魄,一时泄愤...... 苏妙给庞生找着借口,也帮自己找着借口。 到了翌日清晨,阿朝又起了个大早,在苏国公的灵前上了三炷香,外头便有人提醒,到时间起驾回宫了。 该回宫了,该回笼了。 阿朝听到过那些百姓的议论,不会异想天开地将皇帝允许她回家,全然当做是恩宠。 只不过,正巧也是她所想罢了。 苏家三姑娘每回离开家的时候,心里头都空落落的。 “月团儿,回宫之后,就把昨晚的事暂且忘了......外头的事,交给长姐去查证。” 忘了,月团儿才有可能继续做尊贵的贵妃娘娘。 苏妙想了一晚上,小周氏说的那些事,不是靠求情或是解释就能脱困。 陛下想遮掩丑事,且认定了苏家,杀心已起,月团儿说出来,也只能连累自己。 阿朝微微敛眉,最后还是轻轻嗯了声。 庞生闻言,倒是没说什么,低着头,不知在思量什么。 到了晚间,就寻了个空隙,乘着马车离开。 苏妙走到门口的时候,只瞧见一个马车影。 “姑爷可说去哪了?”苏妙问的是陇西侯的人。 “是老夫人身上不好,姑爷不放心,回府去了,交代我们,若夫人问起,说是等老夫人身子好了就回。若夫人不问,就不必说与夫人跟着忧心。” 苏妙微微颔首,她那个婆母出身低微,当年使手段才套住老侯爷,之后老侯爷因为贪恋美色,身子被掏|空了,膝下只有她生的儿子,才将她扶正。 也是老侯爷荒唐,苏家,是断断不会出现,将妾室扶正的事情的。 早在苏妙刚进门的时候,就想压这位天之骄女儿媳妇一头,未能如愿,如今苏家倒了,瞧着庞生跟着忙前忙后,自然心中不快,要闹出点事情来。 苏妙在为苏世通的事发愁,没功夫理会她,若当真到了最后一步,她也只能孤注一掷,雇死士,去救人了...... 只是走出几步,不知怎地就回想起,昨晚月团儿说的话。 “紫竹,你回家,取些人参养荣丸,守灵之后,大家身子都虚了,需要补一补......悄悄打探一下,姑爷是不是已经到家,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苏妙沉思道。 紫竹是苏妙的陪嫁丫鬟,从小一起长大,原是陈夫人陪房的家生子。 “是。”紫竹以为自家夫人是在防着后院的小狐狸精们。 “从后门出去。”苏妙又补了句。 后门虽然也有禁军,但不是庞生手底下的人,也没有陇西侯府的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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