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不得苏家寥寥几语,俞家才是真地乱成了一锅粥。 俞侯怔怔坐在正堂,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 由俞家多次加固的堤坝倒了,淹了京郊苏家,王家等多家的田地,这还不算......还有王翁的嫡长孙,莱阳伯的小儿子,看着被人抬回来,狼狈不堪的长子俞光,俞侯只觉天旋地转。 怎么会一夜之间发生这么多事? 还都是冲着俞家....... "定然是辽王!"俞家有人气愤地猜测。 俞侯何尝不知道,这般阴狠缺德的手段,除了辽王还真是想不到旁人。 但一来他们没证据,辽王行事绝不会留下什么马脚,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没有证据,也是徒劳。 再者,俞侯现在根本想不到追究,这堤坝是天灾还是人祸......重要的是,它倒了........只要水退了,看清里面的砂石,那俞家当年的事,就再也瞒不住了。 就雨山湖那一段,最初并非是俞家修建,而是另有其人......那人死后,俞家才借口重修,当时那一片都是章家的田,和先帝自己的也差不多,先帝当然是大力支持。m.biqubao.com 那时候,梁王还没冒头,朝堂上主要便是庆王,辽王,还有个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有先帝和章家做后盾的章怀太子。 苏国公,也还没到先帝驾崩前十年那样,只手遮天的地步,还是有掣肘在。 ...... 既然要重修,难免工程浩大......可这都是俞家一家之言,只有俞家自己清楚,那个造就先帝在位时最大贪腐一案,被凌迟处死的周文景,留下的那座堤坝已然堪称完美,虽然所用建材普通,但其因地制宜,压根不用推倒重来。 所以,那场浩大的工程,俞家只是在表面修饰一番,换了上好的建材,里头的一点没动...... 因为,压根没有动的缘由.......鬼知道那个周文景是怎么做到的? 虽说是先帝时的旧事,但现在皇帝正缺银子,当年章家不就是这么给灭了的吗? “这回,可真是糟了!”俞侯动怒之下,手重重砸在楠木桌上。 给皇帝送上门的把柄,世家的田地,还是那些儿郎的性命......几乎是一夜之间,全都落到了俞家身上。 “父亲,要不咱们连夜去趟苏国公府?”俞光现在已然换了件衣裳,急道。 好像现在,世家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都能想到苏国公。 俞侯也想了,但他并不乐观。 “父亲,事不宜迟,要是等王家找上门就晚了......咱们家到底和苏家有姻亲,再者,苏家二房的次子苏世勉,三年前,咱们家负责加固河堤,他是查验,这些年,也没少拿......。”俞光急道。 俞侯摇头道:“不行,如今已经太晚了。” 方才鲁直的事,还有王家嫡长孙这些.....俞光已然有些乱了分寸。 “父亲,都什么时候了,您还顾忌这些!” 俞侯却还是摇头:“你不了解老国公,倘若提到苏家二房的事,无异于威胁,对别人有用,但老国公.....一定是伤敌一千,自损只会更多,再说,你给苏世勉的好处,是通过买他母亲名下铺子里的玉石,是生意......。” 此话一出,俞光立即哑了火,父亲说得一点都没错,苏国公根本不吃威胁那一套。 皇帝要苏家西南的田地,最后慈仁太后牌位被烧,又给苏太后加以尊号,间接重新强调了嫡庶之别。 而苏太后得了尊号,母家却成了白丁。 这些年,好像每个人想从苏国公手上得样东西,必定都会失去一样,从未有人在苏国公面前,打过全胜之局。 至于那个苏世勉,也是贼地很,查验堤坝时虽然“高抬贵手”,却不肯收好处,给俞光这个工部侍郎指了一间玉石铺子。 俞光一打听,正好就是二房主母周氏的铺子,一边感慨苏家全家都是狐狸托生,一边还是按照原先的好处,在铺子里买了一堆连赏下人都嫌寒酸的破烂玉石。 可现在,他们俞家能求的也只有苏国公了,王家这些平日里交好的人家全都得罪了...... "还有一桩事,你可别忘了,当年,周文景的事......。"俞侯沉声道。 俞光听到这个名字,顿时一僵,眸中闪过一丝惧意,最后,直接瘫坐在座椅上。 周文景.....周文景,他怎么可能忘记这个名字,于大魏,于先帝而言,周文景是罪人,从一个书呆子,变成了杀害忠良,凡所治下,不管有灾无灾,都向朝廷年年报灾贪墨的小人。 但对俞光而言,周文景这个名字就是一场噩梦,要不是他死了,这个工部侍郎,估计就是他的了。 不仅如此,就连俞家一向负责修筑堤坝的差事,怕是都要拱手让人...... 而这个周文景,虽是大贵族周家的子孙,但也不过是出了五服的破落户,他最重要的是另一个身份,如今大魏第一权臣,苏国公的学生,因着和周家有亲,苏国公赏识,在国公府读了整整两年的书,之后一举中了进士。 俞光和周文景是同年做的官,还曾共过事,一个是家族荫封,另一个是自己考的进士,若是寻常当然是世家子更为耀眼,但偏偏,俞光也是个高傲之人,两人的能力实在是有目共睹...... 这样的人,幸好是折在了先帝那一朝。 "不会的,周.....文景早就和苏家分道扬镳,光是门头就换了好几个,三姓......不,是四姓家奴,周文景被凌迟时,苏家都未说话,可见老国公是厌恶他的,就算一朝事发,周文景修的堤坝没有问题,但他做的那些事,咱们也不算在冤枉他。"俞光好像抓住了什么。 是了,周文景早就和苏家掰了,毕竟家世不显,最后还是被排挤到了地方上,然后就跟被下了降头一般,离了苏家,性情大变,舔过先帝,舔过章家,哪里有好处,就往哪里舔...... 苏国公好歹也是读书人,怎么会惋惜这种货色? 当然了,那时候苏俞两家还是各自为营,俞家扶持辽王和俞妃,苏家......估计是在等苏太后诞下皇子。 当年的俞家家主还不知道厉害,就算当时周文景和苏家没掰,为了俞家,周文景又有那么多的把柄和罪行,当然不能放过机会。 现在想来,幸好周文景当时已经得罪了苏国公。 说到底,杀周文景是大势所趋,于各方都有好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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