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简直都压不住自个儿的声量,小身板直接从榻上弹了起来。 皇帝:“.......。” 宸妃娘娘一惯地心大,对自个儿私库里的银钱都不大算计,倒是难得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外间见里头熄灯,打算离去的刘大总管听到这一声,都停了脚步。 小绵羊这又是和他家陛下对上了? 结果听见的是这个,刘大总管淡定地打了个哈欠,就打算去打个盹。 两百万两算什么.......先帝刚驾崩那会儿,一千万两的窟窿都是常有。 宸妃娘娘呐......就是赶上了时候,少见多怪,不像他...... 阿朝:“......。” 宸妃娘娘对外间某位大总管的腹诽,一无所知,小心脏嘭嘭直跳,皇帝瞧出来了,他的阿朝在着急。 杏眸瞪着他,真真像一只刚出窝,嫩生生的小母老虎,亮出自己的小爪子,口吻更像是质问。 瞧着他的眼神,和那些丈夫不争气,在外头欠了钱的小娘子如出一辙...... 可就是这般,皇帝却还是心头一暖,面上如三冬化雪,笑意更深。 阿朝:“......。” 阿朝正着急呢,偏生皇帝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小脸鼓了鼓,锦被之下,小脚丫没忍住攮了他几下,下一瞬就被皇帝给捞住了。 这下,阿朝更急了。 她是不大管账,但还没傻到分不清二十万两,和二百万两的区别。 再说,她不管又不是连加减都做不来,不过就是不大会拨算盘珠子,更喜欢书算罢了。 若皇帝是同她各方面都旗鼓相当的郎婿,说不得她还真会用自己有限的管家知识,摸索着管上一管。 但皇帝是一国之君,碧桃和碧柔又是他的心腹,怎么着都不会贪她的小金库。 宸妃娘娘虽然不会拨算盘珠子,但心里可是很会打小算盘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依照苏家三姑娘刚进宫时的想法,皇帝不仅不做人,甚至还要贪她的三瓜两枣,那她......也没办法。 如果破财能消灾的话,她乐意地狠.....金山银山,哪有小命重要? ...... 两百万两啊.....那可是两百万两。 别说她的私房钱了.......阿朝心里有点小发愁,就是将她卖了,都填不了一半。 都说老天爷是公平的,呜呜......前半生,苏家三姑娘没为银钱发过愁,所以现在,给她降下来一座大山。 阿朝还没欠过钱......果然,欠人钱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一瞬间,她的瞌睡虫全没了。 最关键的是,皇帝绝对不是同她开玩笑,逗她玩。 呜呜......她以为自己跟的是天潢贵胄,大魏的九五之尊,没想到他不仅穷,还欠了一屁股债。 皇帝:“.......。” 人在紧张的时候,思维总是特别活跃,尤其是宸妃娘娘,一个喜欢看话本子的小娘子。 有一天,话本子上面的故事落在自己身上,自然而然便想仿照书上面的处理法子。 跪搓衣板不现实.....拿藤条抽也不大可能。 和离.....就更别想..... 皇帝就看着自家小妃嫔小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化,不一会儿,还发起呆来。 “又在想什么?”皇帝莫名问道。 阿朝正烦着呢,只想着欠钱的是皇帝,倒忘了国库,一时不慎,脱口而出。 “在想和离。” 语气还有那么点不耐烦。 阿朝:“......。” 皇帝:“......。” 皇帝猛地听到“和离”两个字,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瞧小妃嫔也是一愣,直接伸手轻拍了下自己的小嘴,皇帝下意识拦了下,四目相对,只剩沉默。 皇帝心头一梗,简简单单四个字,宸妃娘娘就给皇帝陛下上了生动的一课。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皇帝慢悠悠地吟诵道,听不出情绪。 阿朝:“......。” 宸妃娘娘现在已经和皇帝颠倒过来,简直是道德层面的碾压。 一下子,就从一个威风凛凛的小母老虎,变成了家里遇到难处,就要弃丈夫而去,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的小娘子。 “朕不过是出了点亏空,你就想弃朕而去?” 嗯......这句话,阿朝听出了皇帝的情绪,和她刚才如出一辙,不敢置信。 阿朝:“.......。” 等等.....。两百万两可不是一点亏空,得亏了皇帝还有个皇位,要是在寻常人家,哪个小娘子都得抛夫弃子。 何况,她刚刚想的明明就是,怎么帮他填窟窿! 宸妃娘娘经过了一番漫长的思想挣扎,还没想出个结果,就被皇帝捧起了小脸,他面上哪还有埋怨与失望,只带了点揶揄的笑意。 不等阿朝回神,皇帝就径直亲上了自家没良心小娘子的额头,力道微重,多少带了点惩罚的意味。 “哎呦.......。”阿朝猝不及防道。 “傻娇娇,又不是朕花天酒地,纵情声色欠的亏空.......这些都是国家省不下的花销。军费和增固河堤,你瞧瞧,哪一样能省?”皇帝看着自家小娘子,撇嘴揉额头的娇俏模样,失笑道。 阿朝微愣,显然是她刚刚想岔了。 “当真是平日里话本子看多了。”皇帝又补了句。 阿朝没理会皇帝的佯怒,虽说刚刚她误会了,但正如皇帝所说,这些花销都不能省,所以,两百万两势必还是要欠下了。 国库里欠着,也就相当于皇帝欠着的。 “那陛下有法子补上吗?妾这里还有点......。”阿朝小心翼翼地开口。 诶......她那点银子,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些你不用操心,朕能处置。” 皇帝当然不会要小妃嫔的银钱,但这份心意,还是叫人熨帖。 当然了,得忘记刚刚宸妃娘娘张口就说和离的事。 皇帝还能怎么处置呢? 无非是找世家借贷,外加去年听皇帝说,要给自己万年吉壤拨的那三十万两的棺材本。 皇帝:“......。” 实际上,三十万两,皇陵的五分之一都修不起来。 对了,皇帝还有私库...... “陛下以后少赏些东西给妾吧。”宸妃娘娘语气中还是带了点小忧愁。 皇帝低眸看她,这句话像是对着一位打肿脸充胖子的穷鬼.....,但又要维护他的自尊。 皇帝:“......。” 显然,两百万两,皇帝还没到变卖家当的地步。 就是曾经更难的时候,这种事也不好做..... 一来,皇家总要颜面。二来,无论是御用还是外邦的贡品,都有皇家印记,能卖给谁,谁又敢没事找事,僭越着去用。 皇帝还是耐心同阿朝解释了两句。 阿朝这才认命,库房里的东西再珍贵,也是无市无价,换不来银钱。 眼瞅着小妃嫔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皇帝还是多解释了几句,宸妃娘娘这才勉强打起精神。 怕小妃嫔听不懂,皇帝也就没说太细,只说了往年更加恶劣的情形,外加对明后年的展望。 只说明后年,若是不出意外,收支能持平,最多不会超过五十万两.......诶,皇帝的展望也着实是朴实无华。 不过阿朝琢磨着,毕竟皇帝才是压力最大的人,她也不好在后面泼冷水,有损士气......想到这点,立即就收拾好自己的小情绪。 也确实是宸妃娘娘不了解行情,其实只要百姓荒年不饿死人,军饷能发下去,即便有亏空,能事后补上,便已经算是有结余了。 毕竟,朝廷养兵,也是一种投资。 锦被下,小妃嫔朝着皇帝的方向又挪了挪,正打算再鼓励两句呢,就听皇帝先行开口。 帷幔内很静,连外面守夜的人,估计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阿朝。” “嗯?” “若是有一天当真“大难临头”,你是不是真地要与朕“各自飞”?” 皇帝埋首于她的颈窝,语气甚是轻松自然,就像是寻常闲聊般。 阿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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