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疑,历朝历代,于庶出登基的皇子而言,嫡出兄弟永远是个微妙的存在。 只因在礼法上,终究无法逾越...... 都是天潢贵胄,身上都留着世上最尊贵之人的血,但亦有三六九等。 别管章怀太子能不能成事......令诸王趋之若鹜的皇位,从一出生本该就是他的。 就算是元德帝,刚开始登基的时候,因其母族不显,排行较为靠后,不也是靠着厚待章怀太子遗孀,以谦卑的姿态给予先太子无尽哀荣,而赢得了天下儒林学子的认可吗? 明眼人都瞧得出,皇帝能这么做,也是亏得章怀太子没留下子嗣...... 不然,名不正言不顺,遗诏存疑的叔叔,和出身正统的侄子,在哪一朝,都颇为尴尬。 或许于章怀太子而言,没有后嗣,反而是一桩幸事..... 虽然李太医只是个大夫,但在官场上面,政治敏锐性这东西,已经深深刻在骨子里。 明面上敬重先太子是一回事,但圣意难测啊..... 先帝那时偏心,一个儿子被赶去南梁那等不毛之地,另一个却当做眼珠子一般爱护...... 章怀太子薨逝那会儿,先帝神志不清,包括当今在内的所有皇子,都吃了大苦头......仅凭这两点,兄弟之间也难以真心和睦。 章怀太子死得蹊跷,谁都知道,但谁也不敢说。 包括先帝,也只能发疯,在章怀太子灵前,叫诸王噤若寒蝉。 是宣泄......更是一种无力。 继续查下去,由谁来查.....真查出结果又该如何惩处? 谁都不清白,先帝可以说出,宁愿从来没有生过,或是这些狼子野心的儿子,一出生就合该掐死之类的话,但狠话也只能是狠话。 不管儿子死活,让儿子水深火热是一回事,但......下令诛杀又是另一回事. 不说那时诸王已经各自为营,先帝不一定有这个能力,即便是有。先帝也不能当真杀了所有皇子给章怀太子抵命。 荒唐自私虚伪,奢靡无度,沉迷女色.....这些词句,几乎伴随着先帝的一生。 但能有始有终地维持着自己荒唐帝王之路到死的人,经历过腥风血雨的皇储,又怎么会是傻子? 与之相反,昏君能稳坐皇位,并不比明君稳坐皇位容易,甚至要更难。 朝局.....后宫,诸王的狼子野心与分寸,世家们的贪婪和算计,元德帝能看明白的,先帝未必不明白。 兴许就是看明白了,知道明君难为,索性从一开始就彻底摆烂。 只有视若无睹,方能在大厦将倾之际,仍旧歌舞升平,纸醉金迷,不求万世之名,但求不枉此生。 所以在听闻章怀太子薨逝,先帝就笃定是某个,或是某些亲王,嫌疑最大是辽王,但其余人,就算不是他们干的,但也是乐见其成。 先帝选了个最疯狂,成本却最小的法子,给自己,给他的老三一个交代。 一视同仁地将这些狼子野心的儿子们,章怀太子的兄弟们,视为凶手。 发泄自己心中的悲痛,之后......先帝就只需等待宗室里那些耆老来劝就行了..... 朝臣们之间就更微妙了,一边是马上垂垂老矣,精神还不正常的帝王,另一边是正值壮年,野心勃勃,意图皇位的皇子..... 于公于私,并不难选。 于私,他们才是一家子骨肉至亲,先帝本身又是个靠不住的,真查出什么,父子还是父子,自己反倒是里外不是人。 于公,章怀太子已死,说破天,最后承袭皇位也还得是这群皇子之一。 总要为大魏的后世江山计一计,死者已矣,还是得过且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所以十多年前,那个性子温厚,待人和善的太子薨逝,除了先帝悲痛万分,发过一阵疯,督办此事的官员,皆是雷声大,雨点小。 活着的章怀太子讨人喜欢,死了的章怀太子,无儿无女,并无多少人在乎...... 总之,章怀太子最好真地人死灯灭,别再翻出什么事来最好。 但现在,宸妃娘娘这一病...... 李太医心中叫苦,简直是无妄之灾,他一点干系都不想沾上啊。 皇帝神色如常,已然收敛了怒意,沉吟片刻道:“先到这两地查看一番,将药捡好......。” 李太医微顿,是了,宸妃娘娘虽然病症并不严重,但该服药还是得服药。 要抓药,当然得查清缘由,对症才行..... 而他.....只需将宸妃娘娘的身子调理好.....陛下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 李太医走后,内室再度安静下来. 宸妃娘娘没李太医那般机敏,更不晓得刚刚那片刻的沉寂中,这群聪明人想到了什么。 反正她的小脑袋,现在还懵懵的。 还是先懵着吧.....等结果出来再说,就是不晓得皇帝会不会将结果告诉她? 唔......暂时可以不用黑化了。 不过现在,有一点可以确定,尽管再真实,昨晚上,那也确确实实就是一个梦。 阿朝正琢磨着呢,回过神来,发觉皇帝还在一侧站着,却没有言语。 阿朝微怔,蓦地忆起刚刚李太医尚未言明时,她以为自个儿挺严重的,是遭了皇帝后宫的毒手..... 连带着皇帝安抚她,也没领情。 阿朝觑了皇帝两眼,只见皇帝神色自若,并无异样,只是眸色略深,面上也没有笑意,像是在想事情一般。 她刚刚的小心思,不知......皇帝看出来没有? 宸妃娘娘不是个不讲道理的,可事关小命,就那么一瞬.....虽然没有无理取闹发作出来,但多少还是带了点迁怒的意味..... 阿朝有点小苦恼,也没办法直言告诉皇帝,她敬着皇后,宽和待人,但其实她乍一听到中毒,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这些人。 这种事可以想,但说出来就羞耻了。 阿朝多瞧了两眼,便被皇帝捕捉到了视线,不由得杏眸微闪。 四目相对,只静了一瞬,还是皇帝先有动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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