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朝想反驳,因为她觉得皇帝在贬低自己,来抬高她。 “所以,阿朝,朕和你始终是互补的,朕需要你。”到最后,皇帝近乎呢喃。 皇帝在肯定小妃嫔的价值,烘托她的价值,来论证他刚刚说的“天作之合”,最重要的是否定小妃嫔刚刚说的那句“其实妾与陛下并不般配”。 习武之人大多目力极佳,因为即便此时帐内无甚光亮,皇帝也能瞧清面前小妃嫔脸上的神情。 他也确实是在偷偷观察....... 黑暗中,阿朝以为皇帝如自己一般,或许心里设防,但面上却是毫不掩饰。 有疑惑也有不解,看起来还在思考,至少没有全信。 皇帝深吸了口气,尽管小妃嫔后面那句不般配,远比前面那几道划痕更让他着恼,但皇帝还是保持着耐心。 在这件事上,没有公平可言,也没有互相谦让的道理,皇帝占了先机,就一定会“乘胜追击”。 更何况,这一局里,真正占先机的还指不定是谁? 宸妃怎么能这么想?她怎么敢....... 阿朝并不知道,比起刚刚皇帝掐住自己的脖颈,此时才是她最危险的时候。 就在阿朝小脑袋飞速运转,在整理思绪时,再次被皇帝打断。 “阿朝,你我今日,本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机缘。”皇帝轻轻吻着略有些茫然的小妃嫔的脸颊,似是诱哄。 温热的唇瓣落在脸上,阿朝一阵恍惚,但她听清了,这回皇帝说的是“我”。 的确,齐慎和苏朝能如今日这般相拥呢喃,的确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若是当初齐慎没能当上皇帝,若是苏家不是极盛世家,若是苏贵妃没有突然薨逝,若是赵氏不曾偏心,若是苏朝和齐慎之间没有隔着这十多年....... 甚至于,连苏家和皇帝之间的势同水火,随时有可能撕破脸,都是必要条件。 是这个道理,可阿朝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奈何她的思绪一再被打断,每当她要拾起之时,又再次被打断......周而复始。 这就是小脑袋不够用的坏处,就像是一团乱糟糟的丝线,好不容易理顺了一丢丢,结果被人这么一打扰,又要重新找线头。 几番下来,阿朝自然想不起一开始的思绪,只能顺着皇帝的思路...... 永远像是隔着层薄雾,触摸不到实处。 阿朝有点怀疑皇帝是故意的...... 诶,真不晓得祖父是有多聪明,才能和皇帝你来我往这么多年,并且时刻保持头脑清醒。 头一遭,阿朝遗憾自己怎么就没有遗传到一点苏国公的“智慧”? “那若是妾变了,不和陛下互补,是不是陛下就不需要妾了?”阿朝小小声问道。 宸妃娘娘没本事统筹全局,但今日皇帝的话太多,抓个一两句还是很容易的。 皇帝:“.......。” “妾也不会一成不变的.....。”阿朝又补了一句。m.biqubao.com 皇帝:“.......。” 确实,有多少女子,刚开始入后宫时皆为天真烂漫的少女,可被阴谋算计长久包裹之下,哪有不变的? 帝王只是喜欢娇嫩女人的颜色与初时的娇憨,等这个变了,还能找到下一个年轻美貌娇憨的姑娘。 其实阿朝问这句话时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有何处不对劲,因为不对劲,所以想反驳一句。 无疑,皇帝想多了...... 他刚刚列举了那么多,将小妃嫔高高捧起来,也像是给泥塑上了金身。 可宸妃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泥塑。 皇帝沉默了会儿。 “妾好像有点明白了。”突然,阿朝糯糯道。 皇帝微微回神,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他可不希望她太明白...... 阿朝想了想,伸手摸出夜明珠,也不急着说,从床头小柜中拿出从家里带来的伤药。 帐内有了亮光,皇帝敛了神色,只是阿朝并未关注这个。 阿朝打开小瓷瓶,从指腹沾了点,轻轻抹在皇帝颈侧的红痕上。 “妾明白了......无论妾是何种性子,凭借陛下的口才,都能说出一番,妾反驳不出的道理。”阿朝神色淡然,只是上药时带了几分认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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