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语气寻常,无视寝殿内的异样,见小妃嫔愣着,皇帝若无其事地笑着道:“朕也只是听说,想着你或许习惯了小厨房的膳食,还未曾吃过这道江南名菜,给你尝个新鲜。” 阿朝确实没吃过,又或许是吃过忘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要紧的是,那日碧桃给她“洗脑”,也说过那个御膳房的老杨头,最擅长的就是这道八宝鸭子,是当年坑害慈仁太后的柏氏的最爱。 见小妃嫔还愣着,皇帝端起茶盏轻呷了口茶水,随后仿佛是随口道:“不喜欢?那便算了。” 阿朝:“.........。” 不,她喜欢,她感觉皇帝是在暗示什么。 因为“不能说话”,阿朝只能连连摇头,一番表达下,终于将那道八宝鸭子加进了膳食里。 刘全:“.........。” 如今刘大总管还有什么不懂的,陛下这是在为了宸妃娘娘让步了。 也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皇帝宠爱病中的嫔妃,让御膳房做道江南名菜,为了宸妃娘娘吃地开心,也得将老杨头放出来露一手啊。 本来将人抓起来就是为了迎合陛下,现在陛下要个台阶,底下人自然也会配合。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宸妃吃着觉得不错,故而让老杨头戴罪立功。 阿朝展了笑颜,一副对八宝鸭子憧憬的模样。 皇帝则继续批阅奏折,过了一瞬,想到这几日的心焦,到底没忍住抬头补了一句。 “说不定爱妃吃过这道菜之后,病能好些也说不准。” 阿朝:“........。” 阿朝心里一咯噔,脸上笑容微滞,看向皇帝,杏眸中带了丝疑惑。 皇帝手中笔锋力道渐重,算了,都到这一步了,还是暂时忍忍。 “八宝鸭子也算做食补之列。”皇帝从牙缝中蹦出这么一句。 阿朝了然,嘿嘿,压根用不着担心。 阿朝决定,待会儿用膳的时候,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只顾着自己,也要适当为皇帝侍膳。 然而,刘全才刚着人将老杨头提出来,打算让几个人一齐盯着他做菜,西宫那边就传来个消息。 这从牢里走一圈的人,万一有什么怨气,在菜里动手脚怎么办? 西宫的管事太监来报,胡太嫔被发现,自尽在自己屋内,一根白绫,了却余生,只留下一封认罪书。 先帝驾崩十余年,留下的太妃太嫔那么多,殁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这胡太嫔还不到三十岁,论年纪,比秦皇后还小些。 前些日子刚查出其,有与御膳房太监私通的嫌疑,去问过几句话,只做敲打,还没处置,怎么就突然想不开了? 还有这封认罪书......... 莫不是确实曾委身于太监,故此心虚,羞耻之下才寻了短见? 此等东西,自然用不着陛下亲览。 不用想,为了先帝的颜面,此事也只能隐下。 刘全随手打开这封信件,本欲大致看看,好向皇帝有个交代。 结果在看到第一行时整个人便怔在了原地。 一边的小太监,就瞧着刘大总管的神色越变越难看,最后整个人都在颤抖。 ........ 午膳的那道八宝鸭子,最后还是阿朝一个人独享的,因为陛下被刘总管唤走了。 临走前,还说了句,若是吃的好,便叫人日后再做。 想要再做这道菜,自然要主厨活着才成。 宸妃娘娘的小心机,在皇帝的辅助下,可算是有了成效。 阿朝决定,晚间她就得“病愈”。 可惜,宸妃娘娘洗香香,等到迷迷瞪瞪快睡过去时,皇帝还是没来。 ........ 老杨头这一生都在宫里,太监嘛.......不出意外,这辈子都只能在宫里。 因此他收了两个徒弟,除了传承手艺,以后也算是有个依靠。 他这辈子,成也八宝鸭子,败也八宝鸭子。 十几年前,因为这道菜得了先帝柏妃的几回赏赐。 十几年后,又因为那几回赏赐,被送入了大牢。 其实,自皇帝登基时,他就开始战战兢兢,他知道,如今的陛下正是那位被柏妃下咒害死的慈仁太后的亲生儿子。 老杨头一度惶恐,可在平安过了一两年后,不免觉着,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说不定,陛下压根就不会记得还有个柏氏器重过的厨子。 故此,这些年,老杨头一直低调度日,打算就在御膳房三等管事上面待到老死。 结果还是栽了,这一栽,把两个无辜的徒弟也给搭了进去。 只是没成想,天无绝人之路,宸妃娘娘想尝尝他的拿手好菜......还是那道让他得意过又憎恨过的八宝鸭子。 老杨头做得用心,这是他绝望之际的最后一丝希望,务必要让挑嘴的宸妃娘娘满意。 只是心里难免惴惴,宸妃娘娘是帝都人,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这江南菜的风味,他想变一变,又不敢擅动,最后还是照着那早就刻在心里的菜谱做了出来。 老杨头不晓得,这回,是最轻松了一次备膳,因为无论如何,陛下的宸妃娘娘都会用自己有限的词汇赞不绝口。 ....... 就在老杨头等着结果时,陛下身边的副总管周福,却是将他的两个徒弟也给领了来。 这几日,三人都受过刑,因着要给主子做菜,老杨头才重新洗漱一番。 “陛下仁德,你们此回虽有过错,但念在你们在宫里当值多年,不再做刑罚,只是宫里是留你们不得了......,收拾好行礼,即刻就出宫去吧。”周福居高临下道。 师徒三人皆是一愣,显然,谁也没料到最后竟然是要赶他们出宫。 出宫不是流放,以后就是自由人,不用再伺候人。 老杨头最先反应过来,谢了恩。biqubao.com 小尚子年纪小,还不知道出宫意味着什么。 老杨头听到那句收拾行李,顿时心下大松,这就是准许他们携带自己原有积蓄的意思,凭着这些年的积攒,他们师徒三人,买房置地不成问题。 只有小明子,久久不能回神,他若是离宫,太嫔怎么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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