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宸妃娘娘不能说话是事实,李太医也只能硬着头皮遣词造句。 陛下自是不满,神情似乎是在说,没用的东西给朕滚。 李太医觉得陛下是真地想说这话,只是顾及宸妃娘娘还器重他。 这还不是一般的器重,尽管没有好转,每日但凡到星辰宫转上一圈,保准满载而归。 奈何李太医是一点欣喜之情都无,只觉惶恐。 尤其是陛下身边的刘大总管有回还阴阳怪气地同他打趣,说是宸妃娘娘自从病了,甚少为什么事费心,只有厚赏他这一件事,每日不忘。 李太医:“.......。” 天知道为什么?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小老头,宸妃娘娘能看上他什么? 刘总管是陛下心腹,这一番话说地他是毛骨悚然。 若不是上位所赐,不能拒绝,李太医已然想将这份福气让给旁人了。 奈何他愿意,宸妃娘娘不乐意,好像整个太医院,只信任他一个人似地。 几日下来,李太医也想变哑巴了。 更想对宸妃娘娘说:娘娘,要不您看看别人吧? 在太医院供职多年,其实李太医已经有些怀疑宸妃是在装病邀宠了....... 但他不敢和皇帝说,说了,就太得罪人了。 不仅得罪了宸妃,还得罪了苏家。 连在陛下那边也讨不了好....... 左思右想,李太医想了个招,在药方里多加了味黄连,早听说宸妃娘娘怕苦,为了投其所好,李太医以往开的药方,都是牢牢规避这一点。 在不影响药效的情况下,还会特地加一些味甘的草药调和。 既然宸妃娘娘“不仁”,那也只能出此下策脱身了。 阿朝:“........。” 不晓得为什么,李太医的药一下子变得好苦。 明明以前太医院所有太医的药,都比不得李太医开出的药方,容易让人接受。 不过因为心里的小愧疚,阿朝忍了,并且继续赏赐李太医。 李太医:“........。” 刘全亦是发愁,眼瞧着宸妃娘娘没有好转,陛下也是心情不虞。 听说陛下不在时,碧桃贴身伺候着,宸妃甚少与她用纸笔交流,吃什么用什么,也都是听碧桃一应安排。 这番老实本分,本来应该是好事,只是现在,好像也不见得如此。 至于牢里的“逆党”,倒是耽搁下来,因着担心宸妃娘娘,陛下暂时是没心思过问了。 听碧桃他们所述,宸妃娘娘当时就是听了这件事才晕倒的。 是气陛下“偏帮”皇后娘娘还是可惜那三个太监........刘全也拿不准。 因为宸妃娘娘压根就没提这茬。 不提才是对的,站在苏家的角度,的确不应该提。 宸妃娘娘不提,陛下自然也就不会主动提起,那三个太监,就这么一直关着。 至于小明子和胡太嫔勾搭成奸的事,无论是真是假,涉及宫闱丑闻,定然不会宣之于众。 不过根据拷问的罪状,这三人谁也不承认,老杨头不承认自己是柏氏罪妃的逆党,小明子和小尚子也只说是跟着师父学手艺。 三人一直老实本分,只想勤勤恳恳办差。 问到曹太嫔时,那小明子倒是认了,可认的不是有私情,只说是自己贪财,日常给曹太嫔多带些吃食,来赚点银子。 看上去的确是合情合理........ 只是有的事情,认了,反而觉得里面有猫腻。 第六日,宸妃娘娘依旧没有好转,蔫了吧唧的小可怜,皇帝的心软了又软。 宸妃都这般了,皇帝自然也没心思想着床笫之事,阿朝倒是难得清闲,夜里睡得安稳。 然而,皇帝却失眠了,看着小妃嫔恬静的睡颜,皇帝不由泛起一阵心疼。 自慈仁太后受人咒害后,皇帝便不再轻视鬼神之说。 宸妃如此,皇帝不由想到致使宸妃晕倒的根源,这几日,虽说宸妃无法开口,但他其实也试探过,看阿朝的神情,就晓得还记挂着这件事。 故此,他才没有立刻惩治那几人,时过境迁,他虽然心有芥蒂,但也不是不清楚底下人大概是为了迎合他,才弄出什么逆党。 他不是弑杀之君,但想到那太监曾为柏氏罪妃效劳,自然顺势而为。 可宸妃胆小,怕就怕小妃嫔想岔了,将这三人之事揽到自己身上....... 万一真是因此才肝气郁结......亦或是这是上天告诫他不可枉造杀孽....... 皇帝在心里叹了口气,抚了抚小妃嫔额间发丝。 罢了,母妃心善,若是晓得他为此滥杀,恐怕也不会认同。 就算是为母妃和宸妃积福了....... 阿朝睡得正香,感觉额间痒痒的,以为是有蚊虫。 迷迷瞪瞪间挥了挥手。 “别吵......。”小姑娘声音慵懒,还是一如既往的甜糯。 皇帝:“..........。” 内殿中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灯花爆裂之音。 皇帝微微一怔,继而大喜,下意识想将人摇醒。 可在触及软烟罗锦被时,手指微顿,皇帝心中一滞,盯着浑然不知的小妃嫔看了半晌,继而手指微弯,紧握成拳。 她........可真是有本事啊! 好地狠,当真是好得很,皇帝心中升起怒气。 回想起李太医的支支吾吾........他也是被这小混账的病给迷了神智,竟然没有察觉出异样。 亦或者察觉出了,也只当是李太医无能。 从未想过是这小混账装病骗人.......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好的? 亏他日日忧心,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副乖巧的模样,让他心软。 皇帝自觉昏了头,蓦地想起前两日自个儿给这小混账读的话本子,那时候他还想着要培养小混账的心术,以后方可自保,因此还特地细细讲解了一番。 谁料,这小混账倒是机灵,现学现用,全用在了他身上....... 围魏救赵........好一个围魏救赵。 这么想,一切都能说得通了,难怪要厚赏李太医......原来是心里有鬼。 难为她憋着气去喝那些药汁,不知道是药三分毒吗? 皇帝心绪不平,几经转换,最终还是忍下了,他倒要看看,她还想看着他忧心到什么时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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