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这道门关不上呢?”苏国公掷地有声,笑意微冷。 俞候身子微凛,饶是他见过不少大场面,连战场上杀伐不断的武将他也没有犯过怵。 可就是苏国公这么个读书人,平日里脸上总带着笑,但只要这笑变冷,就格外瘆人。 这可不是凭空的感觉,当年夺嫡的时候他就领教过数次。 那时候他和苏国公还没落到一条船上,苏国公要辅佐先帝梁王,俞家最开始的选择自然是俞妃所出的辽王。 哪知道后来........... “国公爷,此言何解?”俞候语气不自觉更加恭敬。 “一个府门好关,但百年世家,子孙遍地开花,有些数年不再联络,这门又如何关上?两位可还记得刘家?”苏国公反问道。 刘家? 王翁和俞候一下子就知道苏国公指的是何事。 元德四年,刘家偏支因不满嫡支独大,对他们府中事干涉过多,将他们半数的田地铺子划为族产,竟然直接掀开了遮羞布,一纸诉状告到了当地衙门。 明明是一家之事,最后兜兜转转,也不是有意无意,反正落到了皇帝手中。 那时皇帝正缺银钱,到手的肥羊怎么可能让他逃了,偏生这刘家还负隅顽抗,最后还牵扯出刘家曾有嫔妃向先帝进献仙丹一事。 皇帝就借口仙丹内含有大量朱砂,损害了先帝龙体,这才使得先帝没到六十岁就驾崩了。 各世家自然不同意,卯足了劲要保下刘家,可最后还是被皇帝这个“大孝子”给抄了家。 皇帝以仁孝治天下,对待损害自己父皇身体的人深恶痛绝,谁还能再说什么? 那一回估计是皇帝对上世家打赢的头一仗............ “国公爷的意思是,陛下是想故技重施?”王翁一时有些激动。 不过这个时候,可没人怪罪他口不择言。 “先帝妃嫔众多,多是世家出身,若陛下真有这个意思,还真叫人无可奈何?”苏世子顺着苏国公的思路想了下去。 苏国公看他一眼,眼神有些一言难尽。 “父亲,可是儿子说错了什么?”察言观色这一点苏世子还是做得不错的,感觉苏国公眼神不对,立马问道。 “没有,大郎所言甚是。”苏国公收回眸光,轻飘飘道。 这的确是实话,只是没想到,苏国公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王俞两家还没被洗脑,自家大郎先被洗了脑。 得了父亲的认可,苏世子这才放下心来。 俞候没注意这对父子,一心在考虑苏国公的话。 苏国公这是在提点他们,或者说是在暗示他们。 这是苏国公自己选择的君主,自然也是苏国公自个儿最为了解。 皇帝虽不像辽王那般疯,但终究不是个君子,甚至可以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本来皇位来得就不是名正言顺,自然,除非找到那封先帝遗诏,否则谁当皇帝都是名不正言不顺。m.biqubao.com 可先帝梁王这个人吧,骨子里甚是有些报复心。 他们近来这般苦苦相逼,要没有苏家撑着,想着法不责众还真是有些心虚。 尤其是俞家,因为辽王的关系,这些年其实已经在避其锋芒了。 诶,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他们当初安排伺候俞妃的宫女有朝一日会被先帝宠幸,这一宠幸还生了个皇子,最后辽王没当上皇帝,宫女的儿子当上了。 世事难料啊............. 现在可就是怕皇帝在先帝嫔妃身上做文章,俞家送进宫的还不止俞妃一人,就辽王那个时而清醒时而发疯的性子,只要不涉及到俞妃,恐怕俞家祖坟被掘了都不会有意见。 “国公爷,西南的事儿毕竟还要您拿主意才好,我们定然无有不从的。”俞候思考了一圈,还是将话题回归到西南一事上。 苏家的事儿,自然要听苏国公的,他们都是来助力的,看着苏国公如何处置,自家也好有个参照。 反正这老狐狸在皇帝手里几乎没吃过亏............. 跟着他走,总归是没错的。 “西南那边在闹饥荒,西南苏氏脱不了干系。一旦饥民不得安抚,成了流民,集结起来,激愤之下,头一个遭殃的便是豪强,届时,损失的恐怕就不是一点点田地...........。”苏国公声调平缓。 底下两位谁也没将饥民放在心里,但苏国公后面那句集结起来,反攻世家,还真不是危言耸听,历朝历代都有案例。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比起先帝那时候,其实如今国泰民安下,皇帝虽然有意削减世家权力,但世家产业却是更景气了。 世家不停压榨百姓,可实际上,只有百姓过得好,手中有余钱,他们那些产业才有更多的进项。 可人心的贪欲哪有终止的一日,随着世家产业壮大,依旧没有放弃在百姓身上榨取利益。 “一局棋,不会总是赢,但决不能输。与其让别人来做这个好人,不如老夫自己来,顺便挽救一下那些蛀虫在西南可怜的名声,全了太后的心意。”苏国公轻扣着杯沿,神色莫测。 俞候算是听明白了,苏国公这是要拿偏支的田亩来解西南的饥荒。 不愿意皇帝赢得贤名,或者说不愿意皇帝事事如意,所以要在皇帝开口之前主动提。 还有那句,全了太后的心意.......... 难道是要借太后的名头来做这件事,为太后受封尊号造势? 可苏国公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呢? 好像这一局中苏国公和皇帝谁也没讨到便宜,皇帝重百姓,以百姓相要挟,让皇帝在慈仁太后的身后荣光和百姓中择一........... 即便皇帝如愿,恐怕也不会太得意。 而且这尊号看似是给苏太后要的,但对苏家同样是加了一层保障,就说宸妃娘娘在宫中也多了份体面。起码只要苏太后不谋反,百余年后,太后也好,苏家也罢,都只会为人称道............ 果然还是那个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吃亏的苏国公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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