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时出过那么多宠妃,如今为人所知的也只有苏太后并几个有子嗣的太妃。 那些年轻貌美的,要么在西宫寂寥度日,要么已经郁郁而终....... 等下一朝,恐怕也只有章怀太子的生母和苏太后能被刻在大魏的史书上。 至于皇帝的生母,在正正经经的嫡母面前也要后退一步,只因夏太后没有被先帝追封过,就永远要在章怀太子的生母以及苏太后面前行妾礼。 无论元德帝齐慎如何爱重自己的母妃,也无法做先帝的主,更无法和宗法相抗衡...... 天下的士子不会认一个出身民间,做过宫女的低贱女子为天子的母亲,皇帝的母亲只有先帝正正经经册封过的皇后...... 在他们眼中,夏氏不过是有一个可以生下皇帝的肚子罢了...... 庶出的帝王,往往都有这样的烦恼,在生母和嫡母间左右为难。 在情感上自然更偏向自己的母妃,但在礼法上,却又不得不让嫡母凌驾于亲生母亲之上,凡是象征着正室的封号一概不能让自己母妃享用,只有绞尽脑汁,巧立名目厚赏自己母族。 其中的分寸拿捏,要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为了名声,只尊嫡母是不孝。一味地巴结嫡母同样有人说是不念生养之恩....... 皇帝生来是让人畏惧,也是让人议论的。 齐慎不算软弱的皇帝,但在这方面同样忌讳。 起初元德帝齐慎刚刚登基时,为夏太后拟定封号“慈仁”。 慈爱仁厚.......皇帝赋予了母妃最好的赞美,却无一字有至尊之意。 就算是没有同时定下苏氏太后的封号,苏家对此也无话可说。 谁让皇帝用的理由有理有据,言说是苏太后身份尊贵,又受先帝敬重,封号一事要好好思量。 结果这一思量就是十年........ 世家自然知道这是皇帝的借口,不过是为了护着夏太后的颜面罢了,若当真一起册封,一上一下,一尊一卑........ 苏太后倒也不急,人嘛.......总是幻想着未来的局势会更好,得到的东西会更多,便不计较一朝一夕。 更重要的是,就在众人以为皇帝会按例厚赏夏氏一族的时候,皇帝本人对母族却未有重用。 虽说夏氏不过是一小族,但矮子里面总能挑出个高的,只要皇帝有心,总还能找到机会。 但齐慎就像是对母族没有一点感情,夏氏可谓是大魏史上最落魄的外戚,一个在中枢任官员的没有,后宫也无一位嫔妃出身夏氏。 史上也不是没有母族势弱的帝王,但如元德帝这般冷情的却只有这么一个。 齐慎的确对夏氏没有多少感情,他挂念母妃是一回事,但母妃已经走了,他也没有理由将这份挂念用在那些只是沾了母妃一点血脉的“陌生人”身上。 但这些还不是主要缘由,亦有那种自幼离开生母的帝王,喜欢在母族培植心腹的。 和母子感情无关,不过在世家的裹挟下的无奈之举,起码母族是真心实意辅佐自己。 世家可以拥立很多皇帝,但这些只是祖因为坟冒青烟才出了个皇帝的小家族却只有这么一个选择才能有机会跻身一流世家。 说到底,不过是帝王和一群妄想以后可以和他的子孙对峙的人,来抗衡如今正难为自己的一群人罢了。 大魏史上也不乏一些为了不让世家势大而故意选择那些无依无靠的皇子为储君,但效果显然微乎其微。 等这些皇子登基,被四面围攻之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最亲的母族,可到了下一朝,被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母族,却成了新帝的绊脚石。 简直是恶性循环,那些帮着皇帝和世家抗衡的外戚,掩藏着的目的也不过是取而代之...... 齐慎不想做这种无用功,因此夏氏也不过是比之前富贵些,压根连世家的边都沾不上。 ......... "夕儿。你要记住。人呢生来就有贵贱之分,心中所求也不同。贵妃出身旁支,如今这般已是很好。可你们姐妹俩不一样....”。 乞讨者求一日三餐,读书人求功名,困于牢狱者求自由,流离失所者求安稳,病重者求健康,贫穷者求富贵....... 所求不同,本就不能一概而论,人都想高攀,而非低就...... 就像赵氏,她嫁给苏世子为继室,虽然依旧要在陈氏夫人的牌位前行妾礼,但这已经是她所能高攀的最大极限。 她的几个孩子应该更好才是...... 于一般世家所言,为帝王妃是好前程,但对生来高贵的苏家姑娘,为人妃妾无异于羞辱。 苏夕似懂非懂,想到皇帝和贵妃携手的画面,忍不住又说了句。 “堂姐其实算不得委屈了,陛下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她.......。” 还有一句苏夕就不敢说了,在家里,父亲就从来没那么对赵氏笑过...... 赵氏挥了挥手,帮睡得正香的小女儿赶着空气中乱飞的小虫。 “傻话.......,那样的笑都是假的,只能骗骗小姑娘罢了.......。”赵氏说得意味深长。 ....... 母女俩说着体己话,没人注意那睡得安稳的一小团微微颤动的睫毛。 等赵氏和苏夕去和苏世通几人汇合,让人将阿朝先送回府休息时,小姑娘才睁开眼睛,微微掀开车帘,等风吹进来时又赶紧合上。 她不能吹风......病了很难受,她不想像两年前那样...... 知道赵氏偏心是一回事,但听到她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心里还是怪委屈的,但比上回又要好些。 她不是故意贪睡的,就是总犯困....... 想到刚刚母亲和二姐姐说的话,阿朝在心里面小小地记下一笔。 下一回母亲再偏心,心里的委屈又会少一些,记完后,忆及那个对着贵妃笑得温柔的皇帝,阿朝又补上一笔。 皇帝是个骗子,专骗小姑娘,需远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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