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二十七年,时序仲冬。仙使邈东至鲁,儒生阻道,贬讥且辱。】 周邈在孔庙前念出这一句之后,身后拱卫的二十尊钢铁神兽,就齐声重复一遍。 周邈:一尊太少,二十尊正好!要搞就搞个大的! 神兽之声浑厚高远,无悲无喜,二十尊神兽整齐出声,真可谓声若雷霆! 又因神兽高抵二四丈,居高临下,传进下方黔首的耳中之时,便如那仙人天音,自九天降下! 周邈:这全方位环绕音效,脑浆子和心脏都快被带得共振了! 物理意义上的震撼了属于是! 而这天音之高远,不止孔庙前的数千黔首能听见,更是响彻整个鲁县县城! 即便身处内室,也清晰可闻。 一时全城黔首无不停下琐事闲话,尽皆肃立,竖耳恭听! 而城门处,召集数百孔门儒生,等待仙使离开时致歉并澄清的孔鲋等人,自也听到了这一道声音。 队伍中的孔襄作为罪魁祸首,相比天音震撼,更为话中之意大惊失色:“仙使这是要追究到底了!” 叔孙通没有理会蠢人蠢话,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先师庙屋的方向。” 孔鲋毕竟是历史上后来在陈胜手下做了博士的人,虽没能成事,死在陈下。 但也是一个正常智商的聪明人:“快!赶回去!” 当先转身回城,率领数百儒生往孔庙疾奔回去。 数百褒衣博带的儒生出街,本应是浩浩荡荡,气势恢宏的。 可此时疾步奔跑之下,却是多了凌乱狼狈,像一群战场溃败的逃兵。 又像一群被追撵的丧家之犬。 而这一边,周邈念出祭文第一句,先道出缘由,将儒生拦道的事情砸实了。 又继续往下念道:【儒门至圣,而门徒不肖,圣名蒙尘,邈感伤怀,以哭孔庙。】 至此就交代完来孔庙,为孔子‘哭诉’的缘由。 当‘哭孔庙’此举,变成一场另有意图的政治行为,它也就没那么诙谐有趣了。 接下来,周邈就按照始皇陛下回寄的祭文,开始历数儒门——包括孟子、荀子而非仅孔子一人的成就。 【儒门至圣,孔丘仲尼;创始儒学,体大思精;忠信仁礼,孝悌廉耻…… 祖述宪章,删述六经;杏坛设讲,教化始兴;七十二士,弟子二千……】 【儒门亚圣,孟轲子舆;承继儒学,言补于世;仁义礼智,舍身取义……】 【儒门后圣,荀况卿者;集儒大成,兼容并包;礼法并施,化性起伪……】 孔鲋率数百儒生疾奔于城中街道上,耳边是响彻全城的天音。 “果如通所言,仙使欲扬孟荀。”孔鲋不得不承认,弟子叔孙通昨晚所说正在发生 而且听话中内容,皆是挑拣了有利于大秦治国的要义。 若来日他们的儒学要义,与今 日仙使所言大相径庭,那还能传教于民吗? 仙使所言,完全圈出了儒学要义的牢笼!让儒家门生只能在此范围内变化。 除非何时儒家的名望赶超仙使,万民信儒学更甚仙使之言。叔孙通心中明白,至少终秦一朝是绝无可能了。 而随即传来的天音祭文,其中深意,就连叔孙通都为之一惊! 可转念一想,下发县中的进士科《经学》教材,儒家也只是占了半部啊。 一切早已有迹可循,眼下也就不足为奇了。 【刑名至圣,商君鞅者,惩奸明法,移风易俗……】 【道德至圣,老子李耳,修身养性,清静无为……】 【兵家至圣,孙武长卿,御辱靖患,圣典十二……】 叔孙通不仅精于儒学,也略知百家要义。 自然听得出,法、道、兵二家至圣所指其人,内含大秦的平衡考量。 但也确实是各家的大家名士。 大秦定其为至圣,或有争议,却也皆非浪得虚名之辈。 以今日为始,百家圣人名分已定矣! “仙使之言,已经表明了大秦对百家的兼收并蓄。()” 叔孙通已经彻底想通。 始皇帝胸怀宽广可容山海,自亦可纳百家至圣。?()_[(()” 【墨子翟者,尚贤节用;纵横张仪,纵横捭阖; 医家扁鹊,望闻问切;农家许行,农本民食; 名家惠施,敏捷善辩;阴阳邹衍,五行生克; 小说稗官,听说四方;百家诸子,亦行大道。】 孔鲋再次叹道:“果如通所言,秦欲兼收百家。” 如此,始皇帝和仙使的态度已经表露无遗,后面的华丽辞藻都不必再听了。 孔鲋和叔孙通一行数百儒生,埋头疾奔行于大街。 等赶至孔庙外时,雷霆天音已经停下。 仙使周邈‘哭孔庙’也已结束。 因为身份所限,不能正式地祭拜,来时也就没携太牢二牲。 念完祭文,周邈执一支青铜礼器酒爵,往其中倒满酒浆。 而后倾倒在面前的地上,也就算祭拜过了。 不伦不类,不甚正式的祭拜之礼。 却令人似乎看见仙使与孔子故友对饮的场景。 “且饮一杯,借以消愁罢!”仙使周邈神情伤感,长声叹气道。 叫围观黔首一看便知,仙使在替孔子的门徒不肖而伤怀。 …… “儒生孙鲋,拜见仙使!” 赶在周邈收起酒爵,准备收场离去前,孔鲋终于来到他面前。 周邈看向孔鲋,褒衣博带的儒生穿着,没有记忆点的长相。这就是那个‘为陈王涉博士’的史上第一个造反的读书人,‘鲁壁藏书’的孔子八世孙孔鲋啊? 话说秦始皇焚书,幸得孔鲋将儒家经书藏于孔子故居的墙壁中 (),儒家经典方得保存的‘鲁壁藏书’的故事不知真假。 但做过陈胜的博士,这事却是史记明确记载了的。 作为始皇陛下唯粉,对于孔鲋说不上多大恶感,却也没什么先天好感。 周邈不言不语,受了孔鲋率数百儒生,齐齐躬身对他行的天揖大礼。 既说‘拜见’,没行跪拜之礼,这算不算礼仪诈骗? ——好吧周邈承认,他就是在挑刺! 从近前来见后,仙使周邈都不曾发一言,神情清冷,不辨喜怒。 但无论如何,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孔鲋开口道:“儒生孔鲋,幸为孔子八世孙,却不能约束门人,昨日竟叫二十狂生拦路仙使,实在羞愧啊!” 周邈神情不似恼怒,开口却是:“儒门又非孔门,尔倒也不必为所有儒生的言行负责。昨日二十儒生的倨傲不逊之举,与你孔鲋又有何干?” 孔鲋:“……仙使仁善,方不迁怒吾等。” 孔鲋装聋作哑,孔襄喜形于色。 叔孙通见此情形,便知尊师是拉不下脸来,幻想糊弄过去了。 仙使·阴阳师新手·周邈:难得他阴阳怪气一回,就这? 孔鲋到底会察言观色,立即找补:“然孔鲋幸为孔子世孙,沾了孔子的光辉,儒生难免礼遇两分。” “孔鲋既得拥护,便该尽到垂范与约束之责,为正儒门风气而略尽绵薄之力。” 最终请罪道:“因而孔鲋率众儒生前来请罪,亦将二十儒生捆缚前来,听凭仙使处置。” 说完,孔鲋躬身长揖不起。 周邈:你这说了知道是请罪,不说还以为是纠集数百儒生,来找他行逼迫之事呢! 我都带着数百儒生亲自来给你请罪了还想怎么样 你是接受便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周邈看着长揖不起的孔鲋,就像在看你不接受我求婚我就不起了! 呸!换个说法:虽然我家人犯了罪但请看在我的面上饶恕了他们,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在此光阴似乎被无限拉长的焦灼里,叔孙通也是心思急转。 不能说孔鲋临阵变卦,他确实如事先商议的那样说、那样做了。 然一切都在天音响彻全城时就彻底变了,何况仙使哭庙的言外之意,也已经决定此时他们的言辞,应当与时变化。 果不其然,对面的仙使不曾叫起孔鲋,反侧头与一身边下吏耳语起来…… 周邈小声问:“陛下有给我带什么话吗?” 连夜往返咸阳送信的吏员,心中不由暗叹:陛下果真料事如神! 也小声答:“陛下曾言,若仙使问臣此话,便转告仙使:[可见机行事,朕信仙使]。” 始皇陛下他真的!用人不疑! “那我就放心了!”周邈回头时,心底坏水儿已经咕涌起来! 正打算像昨日在大街上 那般(),大展神威: 尔等寄居庙旁?()_[((),蒙荫先祖圣光,便以为也成了半圣,无官无职也可越俎代庖,动用私刑捆缚犯罪黔首了?! 但仙使斥责的话未及出口,便有一员儒生一步出列,干脆利落地一个拜见大礼,跪拜在地! “儒生叔孙通,向仙使请罪!” 半口气都没歇,无缝接上:“确如仙使之言,昨日做出那拦道仙使、出言不逊之事的二十狂生,并非儒门之门徒! 实乃窃居先师墓旁,偷飨祭祀的寄生虫豸啊!” “然先师墓旁横生虫豸,亦是孔门不肖、儒门不严之过啊!” 周邈:哟呵! “虫豸横生,致使先师圣名蒙羞,儒门清誉蒙尘。吾等为做挽救,实在应当闭门思过,并潜心研修儒门至圣先师及亚圣孟子、后圣荀子要义啊!” “叔孙通愿携众儒生,闭门思过、研修儒学,纠偏正道!” 周邈:哟呵!不愧是叔孙通啊,召儒生改制朝仪,识时务、与时变化的汉家儒宗啊! 既然他能把儒学改得适应汉家统治,那当然也能改得适应秦家心意了。 百圣归秦,终成秦学。——这个目标的实现,就缺叔孙通你这样的人才啊! 叔孙通言外之意其实明显,就连孔襄都听懂了。 当即跳出指着叔孙通怒声道:“汝卑躬……”屈膝,趋炎附势,有辱孔门傲骨,枉你还是我大兄门生! 但就像仙使没能将斥责孔门的话说出口,叔孙通才有了补救的余地。 孔襄到底也没能叱骂出来,坏了仙使所愿。 在孔襄跳出来时,英布就已经跨步而出,孔襄刚出口二个字,就被一脚踹出去二丈远! 本来想将其打为刺客,但英布话音一转:“仙使面前,岂容无礼之辈大呼小叫!” 孔襄飞出二丈远,倒在地上一时不能起身,但现场谁也没去管他。 孔鲋神色恼怒却隐忍,眼下局势,他只能听之任之。 叔孙通则面不改色继续道:“儒生叔孙通所请之罪,实则是吾等捆缚二十狂生的行为不当之罪。” “拘捕罪犯,乃郡县两衙之职,吾等却私自代劳,实在有越俎代庖之嫌啊!请仙使降罪,以恕罪责。” 总结一下叔孙通前面一番话的要点: 那二十狂生不是儒门门徒,实乃寄生虫豸。 然横生虫豸,亦是孔门及儒门之过,请求闭门研修先圣要义,纠偏正道! 狂生拦道与儒门和孔门都没关系,所请之罪实是越俎代庖、动用私刑。 周邈:不愧是你叔孙通啊,说话真是句句直戳爽点! 仙使周邈听得爽了,又被始皇陛下允许‘见机行事’,灵机一动! 当即从广袖中掏出锦帛所书的赐封圣旨,看都没看领头的孔鲋一眼。 对叔孙通道:“尔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儒生叔孙通,本使有一封始皇帝赐封圣旨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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