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郑家老小全都到齐，要不是屋子够大，还真是没有下脚的地方。 因为人太多，只能分两个屋子吃饭，就这还挤得满满当当。 吃过饭后，大家都挤在堂屋里唠嗑，一个个精神十足，谁都不愿意回屋睡觉。 郑根升看着一屋子的臭小子，感觉头都大了，不说别的，单单记住他们的名字都要花费好一段时间。 还好老大争气，生了一个女娃娃，以后他也是有乖孙女的人了。 郑老大见他盯着自己看，忍不住问道：“二伯，你在军营是做啥的？” 听说军营里面可严了，没身份没背景的话，就算熬到老死也不一定有个职位。 郑根升也没打算瞒着，从怀里掏出令牌，说道：“我在军中是将军，这次回京被皇上封为‘平西王’。” 听到他的身份竟然是大将军，屋子里的大大小小都震惊不已。 “不会吧，二伯你竟然是大将军，实在是太厉害了！” “二爷爷带兵打仗好玩吗？是不是很威武？” “二爷爷，你会武功吗？教教我好不好？我也想做大将军。” …… 一群小子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吵个不停，都想听他讲有关军营里的事。 郑根升被他们吵的脑子有些发晕，一句也没有听清楚。 “去去去，都一边去，我还没有问完呢，都去一边等着。” 郑老大把他们赶到旁边，接着问道：“二伯，既然你是将军，为啥这么多年不回来看看，我爹他们经常念叨你。” 其实他早就以为这个二伯没了，只不过怕挨揍，也不敢在老爹面前提。谁能想到，他不但没死还当了将军。 “回来就回来了，你还问以前的事情干啥，只要现在好好的比什么都好。”郑老爹瞪了他一眼，有些不满。 他相信二哥这么些年不回来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郑根升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无奈的摇摇头，随后缓缓说道:“其实我刚进军营的时候只是伙头兵，负责给军营做饭，整整做了三年。” “我倒是感觉做饭挺好的，最起码没有什么危险。”郑老爹不在意的说道。 “我爹说的对，能吃饱饭，还有军饷拿，比去前线杀敌强多了。”郑老大也跟着点头附和。 郑根升苦笑一声，继续说道：“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实却没有那么简单。朝廷哪有那么多银子给战士们发军饷，能吃饱饭就不错了。”m.biqubao.com 应征时说的军饷，也不过为了吸引人罢了。 郑老大等人沉默了，他们无法想象吃不饱肚子被拉去打仗是什么滋味。 “二爷爷为什么不偷偷跑回来，回来就不会饿肚子了。”锦宝突然开口问道。 郑根升被她的天真逗笑了，解释道：“做逃兵可是要被杀头的，一旦进了军营，就一辈子别想回家，除非身体残废或者当上将领才有返乡的机会。” 边关重地，哪能少的了士兵防守，甚至有时候战死的士兵比新进的还多，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回家。 锦宝点点小脑袋，叹了一口气说道：“还好二爷爷是大将军，可以回来看我们。” 也不知道郭爹爹和花娘亲回来了没有。 “是啊，还好二爷爷幸运，要不然现在还是小兵呢。”郑根升感叹道。 梅花听上瘾了，着急的问道：“二伯快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当上大将军的？” “其实我也是前几年才当上将军，如果不是我当年拼死立下战功，还有老将军临死前力荐，将军的位置根本就轮不到我。”说起老将军，郑根升眸子里多出一抹悲痛。 如果不是有老将军，哪有他的今天。 他不知不觉陷入了回忆中： “我第一次上战场，还是被拉去充数的，记得那一战死了很多人，我也是因为那一次才见到老将军。 他当时因为受伤，被敌军击下马，眼瞅着一杆长枪对准他的胸膛，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扑过去挡在他前面……” 听到这里，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仿佛亲眼看到了一般。 郑根升喝了一口茶，接着讲道：“老将军获救了，我也因此昏迷了三天才醒，不过从那以后，我从伙头兵变成一名真正的战士。” 被长枪刺穿身体，昏迷三天，那岂不是鬼门关走了一遭。 大家忍不住红了眼眶，特别是郑老爹，如果不是孩子都在这，估计他都能当场哭出来。 “二爷爷，疼不疼？”锦宝小手摸着他胸口的位置，心疼的问道。 郑根升把她的小手握在手心里，笑着说：“不疼，你看二爷爷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其实我那次也是因祸得福，从那以后老将军就时常关注着我，而我也因此有了升迁的机会。” “那你为啥不往家里报个平安呢？”郑老爹声音有些哽咽，却听不出一起埋怨，有的只是满满的心疼。 郑根升满脸愧疚，低头说道：“只要边关有战事，我就必须上阵杀敌，每一次出战都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生死未卜，与其让你们知道我的消息跟着担心，还不如瞒着，这样就算我死了，你们也不会收到我战死的消息。” 无论是做士兵，还是将领，都是要上阵杀敌，哪一次出战不是九死一生，谁都不确定哪一天会死在战场上。 “你……” 郑老爹哽住了，对他们来说，没有音讯的确要比战死的消息好的多，最起码还可以抱有一丝希望。 “其实当上将军以后我想寄些银子回来的，可是我这个将军太穷，虽然有军饷可以拿，但是都被我补到军营里面了，我不忍心看到士兵们饿肚子上战场，我……” 郑老爹打断他的话，带着怒气说道：“二哥，你感觉我们需要你拿命换来的银子吗？再多钱财也比不上你的安危重要。”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都是祈求他可以平安回来，从未想过那些俗物。 郑根升笑了，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想亲自回来见你们，而不是冰冷的书信，我做到了！” 他不但保住了边关，还活着回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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