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莫怕!” 老术士摆摆手、放缓了些语气宽慰道:“瞧来那黑眚并未将咱们当做猎物,只是这附近的生灵恐怕遭了秧了!” “这…难道老先生也没法子消弭了灾祸吗?!”陈都尉眉头紧锁,忍不住问了句。 老术士沉吟不语,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来。 “此等天灾,非人力可为呐!” 言罢,那对混浊的眸子扫过黑眚消失的地方,而后又落到陈都尉脸上。 “大人还是尽快赶路吧!” 陈都尉脸色变换几遭,可既然这老术士也没了办法,他也只能抱拳道了声谢,神色忧戚的回了队伍前面。 哎…! 可惜纯阳子道长不知去了何处,否则他陈某人又何须如此的心慌意乱。 “张捕头!” 那倒霉蛋张二河以着与身形不相符的敏捷,一骨碌儿便翻身而起。顾不上拭去身上沾染的泥尘枯叶,胖脸上忙挤出来几分的谄媚,塌着腰杆到了跟前。 “大人有什么吩咐。” 如此厚实的脸皮与姿态,让旁边那唤作水月的少年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嬉笑出声。 陈都尉窥了那少年一眼,才面无表情的吩咐道:“传令、让兄弟们继续赶路。” “属下得令!” 胖捕快笑着抱拳,正欲离去,冷不丁又被陈都尉喊住,正自疑惑回望,却见都尉大人走到他身前,二话不说,伸手就扯向了其腰间处。 “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张二河傻了眼,下一刻就是死死拽着腰带,尖声叫唤起来。 “你娘咧!” 陈都尉怒了,一巴掌扇了过去。 “个瘪犊子的,老子是要“借”你的腰刀,你他妈嚎个屁啊!” “腰刀?” 那张二河这才反应过来,那张肥腻腻的胖脸顿时红的好似猴屁股一般,只得讪讪的松开手。 陈都尉取下腰刀,挂在自个儿腰间,顺便还在张二河那肥硕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滚吧!” “是,大人!” 胖捕快虽被踢了个踉跄,却似如蒙大赦般慌忙逃窜,同时心头长出了一口气。 方才他还真以为都尉大人要对他行那不轨之举……想及此处,不由得菊花一凉,脚下的步子更是快了几分。 …………………… 四野渐渐变得黑沉沉一片,闪电不时亮起,照的一行衙役脸色惨白,恍如阴兵过路。 伴着一道“轰隆”雷鸣,雨云终究似开了闸的洪水、倾斜而下。雨势愈演愈烈,衙役们举着的火把眨眼就被暴雨吞没。 无奈,众人也只得借着偶尔亮起的闪电冒着大雨赶路。 乱雨好似孩童掷来的石子一般、直砸人面皮隐隐刺痛,陈都尉只得压低铁盔的帽檐,蒙着头,踩着脚下的泥泞一深一浅的行路。 身后不时响起几声的惊呼,不需回头,也知是哪个衙役雨夜中瞧不清路径、故而摔倒在地! 对此,他却也没有半点儿法子,今个儿老天爷也不知发的什么疯,下午还是艳阳高照、到了晚上突然就下起了暴雨来。 忽而。 一道柔和的光辉忽地穿透雨幕,在队伍前面亮起,照的空中条条雨痕似断了弦的珠子,也照见了脚下那积满泥水的山路。 陈都尉一怔,忙转头瞧去,只见那老术士玉衡子手上托着块巴掌大的萤石,流光正是从那萤石上散发出来的。 他眸光中带着惊奇,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解道:“老先生手上的是什么宝物?!” 那玉衡子虽被雨水打湿了发髻与外衣,却依旧摆出个老神在在的模样儿,微微笑着道:“此不过老夫的些许戏法罢了,虽无多大用处,可眼下也能当的一时之用!” 陈都尉心头大喜,试探着说道: “既如此,老先生何不多多施展此术…!” 话未说完,那玉衡子老脸不由一红,云淡风轻地道:“这法子…若是离开了老夫周身丈余,也就不灵了!” 陈都尉顿时呆住,这老术士当真是说到做到,说好的只是戏法,那是一点也不带诓人咧! 虽然心中失望,可有了这块萤石,终归也算照亮了眼前的路径!当即便请老术士当前领路,淌着泥水又行了一段山路,那燕岭镇总算是到了。 残破的镇子塌伏在雨幕里,似是染了重病的老人一般,显得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镇子外被简易的木制拒马围了个严实,拒马上密密麻麻缠满了带刺的藤条。这显然成了一副小型军寨的模样了。 陈都尉皱眉瞧了几眼,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他上次离开时可没这些东西,瞧来这镇子里的情况十分不乐观了。 不过,如今也不是思索这些的时候,还是先进了镇子再说吧,他摆了下手,正当准备让人喊话时。 冷不丁的,几道箭簇穿透重重雨幕朝着队伍飞来。 等陈都尉反应过来,那箭簇已然到了跟前。 特娘的! 陈都尉气的火冒三丈,这帮瘪犊子发了什么颠?竟敢对自家兄弟放冷箭。 衙役们愣愣聚在一起,还不知什么情况,而眼瞅着便要有人伤亡,一直站在身侧的老术士陡然袖袍扬起,几只纸鹤洋洋洒洒飞向空中,赤羽煽动间,似锋利的刃口般,利索的将箭簇切作几断。 纸鹤仍在雨幕里盘旋不止,老术士脸色不变,陈都尉却是一脸愕然,就在这时,镇子里忽地有人声喊道: “敌袭!快,接着放箭!” “喊人、速去喊其他兄弟过来!” 一阵骚动当中,又有几道箭簇飞来,具都被那盘旋的纸鹤挡住。 陈都尉面皮一黑、怒冲冲朝着里面的人喊道: “你们特么的都瞎了狗眼咧,胆敢袭击本都尉……!” 这一声怒喝传出极远,镇子里顿时一片慌乱,接着就听到拒马后面有人问道:“来者何人?” 陈都尉气血上涌,手按着刀柄,破口大骂道:“老子是你祖宗,你们这帮瘪犊子还不他妈的快点开门!”m.biqubao.com 这时,里面又传出几道人声。 “好像是都尉大人的声音呐!” “屁、都尉大人怎会此刻前来这等鬼地方?” “也对、难道是马匪来了!” “你是不是傻?哪儿的马匪缺心眼的,会来这闹了瘟疫的镇子搂草!” “那倒也是!” 这几人的对话、陈都尉却是听得真切,这他妈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谁派的这几个缺心眼守夜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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