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门前往府衙的大道,便是条颇为热闹的街市。其间的一处裁缝铺子前,此刻却围拢了不少的百姓。 少年心中好奇,遂仗着身量矮小,好似个泥鳅般往前挤去。 沿途不免挨了颇多白眼儿与叱骂,对此,他却只当了耳旁风,费了老大劲儿总算是挤到了近前。 赶忙朝着场中瞧去。 但见个尖嘴猴腮的华服公子,正嬉笑着揪住个妇人动手动脚,那妇人虽是又羞又怒、姣好的脸蛋也涨的通红,可竟不敢出声叱责,只是一味儿的躲避那公子的一对儿咸猪手。 “嘿嘿,美人儿,你就从了我吧,只须你跟着我回了府里,本公子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又何必每日里辛辛苦苦,替人缝补衣裳挣几个铜子儿哩。”华服公子扯住妇人的手腕,脸上挂着淫笑,不顾周遭人的目光,强行便欲要对妇人行那不轨之举。 恰在此时,人群里一阵骚动。 接着,便有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走了出来,怒气冲冲的指着华服公子大声呵斥:“你这厮好不要面皮,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竟敢行这强抢良家女子的无耻勾当,难道就不怕有人报官么?!” 这书生长身而立,一脸的正气凛然,只是身上的破旧儒衫坏了卖相,若是与那华服公子调换一下,必然能俘获不少怀春少女的芳心。 那华服公子停了动作,一对儿三角眼斜睨了过去。 “报官?” 他忽地冷笑两声。 “不开眼的犊子,今个本公子就让你长长记性!” 说罢,浑不在意的抬起手,轻轻挥了下,旁边立时跳出俩个膘肥体壮的汉子,揪住那书生好一顿拳打脚踢。 书生本想反抗来着,可又哪是俩汉子的对手,没几下已被揍的满脸鲜血,抱紧了脑袋惨叫不止。 可对于此般情况。 周遭的百姓却只瞧个热闹,无人上前拦阻。 正当华服公子搂着妇人,满脸得意之际,人群当中忽而响起一阵哄笑。 他眉头一皱,下意识四下里瞧了几眼也并无发觉不妥。 特么的,好端端的,这儿些泥腿子何故发笑? 正自纳闷的功夫,一个汉子突然停了手,愕然盯着华服公子,神色颇为古怪。 “公…公子!”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华服公子的后背处,低声说道:“您后面有……。” “有啥?!” 华服公子眉头大皱,下意识摸了几下,忽而自背后扯下张白纸来,低头一瞧,脸色一变,顿时羞恼异常。 这白纸上歪歪斜斜,竟画着个老大的王八,无怪乎那些泥腿子一直瞧着他哄笑。 他何时遭过这般戏耍,登时气的跳脚大骂道:“他妈的,是哪个瘪犊子做的?有种的就滚出来…!” 可骂了半天,也没人会站出来承认此事,只平白又惹来一片嘲弄且怪异的目光。 不少瞧热闹的百姓纷纷交头接耳的指指点点,那模样,好似在瞧着街边耍猴一般。 华服公子脸色愈加难堪,可左近瞧热的百姓着实不少,他看谁都极为的可疑,却又偏偏没有丝毫的证据。 为了不继续丢人现眼,只得狠狠丢开了妇人,领着两个汉子,骂骂咧咧的拨开人群,三人就此灰溜溜的离去。 人群又响起一阵哄笑,气的华服公子大骂几声“泥腿子”,加快了步伐,逃也似的溜了个没影。 这乱糟糟的功夫,少年趁机挤出了人群,贼嘻嘻一笑,正要寻找师傅的身影之时,冷不丁后脑勺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哎,月儿,你又去胡闹了!” 一道苍老的嗓音陡然在身后响起。 少年忙转过头,见身后站的果然就是他的师傅。 “这城中不比在外面,莫要惹了麻烦。”老术士神色淡然,言语里却带着几分的训诫。 “知道了,师傅!”少年揉了揉脑袋,赶忙装出来一副乖巧的模样儿。 老术士深知自个这小徒儿的脾性,对他的训诫,向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无奈摇了摇头,放缓了语气说道:“你方才不是还闹着肚子饿了…!” 少年眼珠子一亮,急急点头。 “那就随为师去城中各处转转,先弄些银钱吧。” “哦!” 少年顿时又没了精神,低低应了声,师徒俩一前一后在城中转悠了起来。 ………………… “破财之灾?呸,破你祖宗!” 一身穿绸缎的富商恶狠狠骂了一句,当即挥袖而去。 老术士脸色不变。 旁边的少年却是气的不轻! “月儿,莫要与个凡夫置气…!” 那老术士安慰了徒儿一句,继续迈步而行。 “哼,有眼无珠,到时可别来求着咱们!”少年对着那富商啐了一口,赶忙又跟上了师傅的步伐。 又一处街角,妇人端着个洗衣盆浆洗衣物。 “啥?奴家的丈夫在外有了女人?”她满脸警惕的瞧着眼前俩人,手上的棒槌一刻也未松开。 那老术士抚须叹道:“老夫方才瞧了你的面相,你那相公近日必然有了桃花。” “面相?去、去、去,你个病老鬼说甚胡话?” 老术士眉头一皱,刚要分说,那妇人已然骂骂咧咧抡起棒槌砸了过来,师徒俩慌忙逃窜。 兜兜转转又见了个卖炊饼的小贩。 老术士虚眯起眼瞧了半晌,领着那没精打采的小徒儿便走了过去。 “客人,要买炊饼么?”那小贩五短身子,一脸的敦厚老实相,见了师徒俩赶忙笑脸招呼。 老术士摇摇头,拱了下手,平淡开口道:“老夫善于相面的功夫…粗略一观,断定你家中的妻子恐多半已生了二心…。” “生你妈个头、滚!” 啪! 一个热腾腾的炊饼险些甩在了脸上,老术士狼狈退下来,二话不说,扯住了徒儿扭头就跑,少年却趁机将地上的那个炊饼捡起揣入怀中,在小贩的喝骂声中钻入了一处冷巷子里。 老术士喘了几口气,直起腰身,又恢复了那老神在在的淡然模样儿,他师徒俩转悠了半天功夫,可却是次次撞了一鼻子灰,也挨了不少骂。 “哎,世人多愚昧,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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