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是来…!”那老头儿闻听动静,刚要相迎,可猛一抬头,那张堆满褶子的老脸却是猛然拉长。 “活人?” “不错。” “怎么?进了门的生意难道店家要把人往外赶?!”江尘皱了皱眉。 那老头儿扶了扶下巴,直愣愣瞧着道人看了片刻,才嘶哑着嗓音道了句。“道长恕罪,本店有个规矩,盖不做活人生意!” “诶?” 道士一愣,虚眯起眼睛。 “谁定的规矩?” 岂料,那老头儿却是不答,只佝偻着腰身,继续擦拭起了桌案。 江尘眸光闪烁几下,瞧来这老鬼顽固不化,看了只能往别家去了。 正要牵着小丫头转身离去,身后突兀传来那老头儿苍老的话语。 “道长不必多费周折,在这焦山鬼城之内,无一鬼会做你这活人的生意!” 闻听此话,道士陡然站定脚步,转过身去。 “莫非这即是所谓的规矩?” 老头儿抬起头,那张鬼脸毫无表情地瞧向了道人。 “老朽不知你这活人如何出现此地,不过,老朽劝你还是速速离开这鬼域为妙!” 江尘笑了笑,对于老鬼的话语却是不置可否。只一抬手,将手上几锭金元宝重重拍在案几上。 “贫道欲将这儿些金子换作散碎银钱,老丈只须照办,定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俗话说,有钱使得鬼推磨。 本以为这老鬼会见钱眼开,岂料,那老头儿却瞧也未瞧案几上的银子,只深深看着道人,嗤笑道:“莫以为这点儿钱财便可驱使老朽坏了规矩。” 他抛下手上抹布,朝着柜台后的房门处拍了拍手。 几息过后。 那房门后忽而窜出几条膘肥体壮的汉子,衣衫松松垮垮露出胸前筋肉,手上提着胳膊粗的棍棒,个个凶神恶煞地围逼上前。 眼见此番场面。 一直呆在道士身侧的小丫头立时小脸儿煞白,身躯也微微颤抖,慌忙躲入了江尘身后。 “呵~老丈想要动手。” 道士瞥了眼几个凶恶汉子,却是冷笑着对那老头儿说道。 “老朽不虞动手,只是道长若不离去,那老朽便只得让人将道长【请出去】了”。 江尘点点头,忽而咧嘴一笑。 “瞧来老丈对活人的成见很深呐。” “非也!”老头儿摇了摇头,稍稍放缓了语气道:“你即是阳世之人,当晓得活人做不得鬼生意,否则便会霉运缠身、灾厄不断,反而言之,我等鬼类,自也是难以同活人做生意。” 说到此处,他对道人嗤笑一声。 “老朽瞧来你身为僧道之流,本应知道些此中规矩,谁想竟似那些愚夫愚妇般狗屁不通!” 道士神情一怔,面皮有些微微泛红。他道爷剑下斩杀的恶鬼不知凡几,谁料竟被个老鬼给教训了一番。 这时,那老头儿又拂了拂袖子,催促道:“走吧、走吧,你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去吧!” 眼瞅着老店家又赶起了人,几个汉子也狞笑着渐渐靠近,道士却冷着脸,大喇喇站在原地,压根就没半点挪动步子的意思! 既然你让道爷走,道爷还就偏要留。biqubao.com 当即故意阴森一笑,语带威胁道: “尔等如今已成了鬼当晓得,人死尚能为鬼,鬼死了…可就什么也不剩了!“ “嗤…!” 话语落地,惹来几声讥笑。 “小道士孤陋寡闻!”老头儿抚须笑道:“人死为鬼,此话不假,可鬼死了,还能变作魙呢!” “魙?” 道士眉头一挑,讶然问道。 此话又引得那老头儿一声嗤笑。 “鬼死为魙,亦如人死作鬼,鬼之畏魙,犹人之畏鬼也!” 娘的。 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啊?在这说绕口令咧? 江尘很想甩出一把符箓扔过去,砸老头儿个满脸儿桃花开,可瞥了眼身侧那可怜巴巴的小丫头,却只得打消了此般快意念头。 他心思一动,从腰间取下一物,啪的一声,却将那东西摁在了案几上。 “哼…小道士吓唬老鬼不成,莫非还要恃强凌弱么?”老头儿眼皮子都没抬上一下,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把这小道士给老朽轰走…!” “老丈不瞧瞧此为何物?”江尘的声音幽幽递去,“说不得老丈便会改了心思也未可知!” “哎!” 老头儿摇头唏嘘,提起案几旁的茶水斟上一杯,唇上轻啄。 “你这小道士虽伶牙俐齿、却还是有个几分胆量的…!” “呃…!” 他说话间,眼角余光忽地瞥到案几一物,那对儿昏黄的眼珠子立时瞪的好似茶壶一般圆,刚咽下的茶水也呛进了嗓子眼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道士抱着臂膀、似笑非笑。 “怎地鬼也会被茶水呛到,当真稀奇了!” 老头儿面皮一抖,忙挺起那佝偻的腰身,讪讪笑着:“小~道长,适才老朽鬼眼昏花、竟没瞧出…瞧出…!” “瞧出什么?” 道士促狭道。 “呵呵…!”老头儿赔着笑脸,捧起那令牌仔细瞧去,过了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抬起头,向道人郑重其事问道:“不知此物道长是从何处得来的?” “怎么?老丈以为此物是贫道窃取的不成?”道士眉头一皱,瞥了眼老头儿背地里的手势,与那几个偷偷摸摸踮着脚尖儿溜走的汉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误会、道长误会老朽了!” 老头儿心头一跳,急忙连连摆手。 道士眼神闪烁几下,却也不当场揭穿了这老鬼,探手取回了令牌,对老头儿冷笑道:“既如此,不知老丈可能做得贫道生意!” “这…!”老头儿面露挣扎,犹犹豫豫了一番,才点了点头,“道长稍等,老朽这就将几锭金子尽数置换作银钱!” 言罢。 便麻溜儿取来了小秤,将几锭金元宝一一称量,完了,又打开柜台下的长口箱子,从中取出来一袋子铜钱,笑眯眯递给了道士。 “道长…这银钱老朽已是换好了,拢共八万文、您瞧瞧可还够数!” 江尘眉头一挑,待接过来钱袋,入手却是轻飘飘浑如无物,他皱了皱眉,抬眼瞧向了老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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