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某处冷巷。 一串儿清脆的笑声打破沉寂。 不知打哪儿跑来了个稚童,约莫七八岁年纪,正与个年岁相差不多的孩童追逐嬉闹。 天色已然渐幕,行人百姓也各自归家,可这却无碍于稚童间的快乐,俩个不知哪儿家的娃子照样的欢声笑语。 只是没过多久。 冷巷一户人家里,就响起来了个妇人的叫骂声。 “小豆子,你这臭小子又去与哪家的崽子疯玩哩?再不回来,老娘可就将房门关死咧!” 那衣衫破烂,打了不少补丁的孩童听了呼喊,立时吓了个半死,赶忙止住脚步,沮丧着小脸儿,对着不远处的稚童道:“遭了,我娘喊我回家哩…。” “喔……!” 稚童转过身,皱了皱眉,似被打扰了兴致,心头有些儿不喜,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走到那孩童身前,伸出了一根白嫩的小指头。 “咱们拉个勾儿,明个还来一起玩好么?” 瞧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且衣饰华美的小玩伴,孩童的心底却莫名的生起了一股子自惭形秽的情绪来。 他微微垂了些下巴,局促不安的过了几息,才踌躇着伸出个有些乌黑且干巴巴的小手来。 一白一黑,两根儿小指头扣在一起,扯了三下,最后,相视一笑,那孩童才揣着满心的欢喜,步履轻盈的往家中跑去。 只是。 在他的手腕处,不知何时,竟已多了根极细极细的红绳出来。 …………… “娘!” 那孩童有些胆怯的迈入家中。 这院子极为破败,两间修修补补的老旧屋舍,紧挨着的,还有处用破布、茅草与树干搭成的窝棚。 此刻,那窝棚里正有个妇人忙碌着烧火做饭,扫了眼孩童,便板着脸孔呵斥道:“臭小子,成天就知道出去疯玩,也不晓得替老娘做些儿家务,你那死鬼老爹也迟迟未归,老娘这辈子摊着你爷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哩……。” 妇人念念叨叨了好一阵,随着破屋里的一声嘹亮啼哭,才算放过了眼前这可怜的孩童。 “还傻愣着做甚?你阿弟哭咧,还不快去瞧瞧……。” “喔!” 孩童忙应了声,如蒙大赦般撒开了脚丫子便窜入屋中。 屋中有些许的昏沉。 为了省些儿灯油钱的缘故,是以他娘并未点上油灯。 小豆子摸索着挨近了床边,一岁的阿弟一骨碌儿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许是被适才的动静给吵醒,此刻这娃子正张大了嘴巴,扯开了嗓子哭闹起来。他赶忙七手八脚的去哄阿弟,费了好大劲儿,才算让娃子消停下来。 他们的爹忙于生计,常常十天半月也难以归家,抛下他们娘仨个相依为命。 近日,家中的柴米也快见了底,爹爹若是再不回来,娘几个可就真要饿肚子咧。 这时,一阵儿脚步声从门外走进,小豆子扭过头,借着微弱天光瞧去,却是她娘端着饭菜迈入了房中。 “臭小子,天黑了也不知道点上油灯。” 妇人嘟囔着抱怨了一句,先是将饭菜搁到一侧的矮桌上,又去点燃了旁边的油灯,如此才快步走到了床边。 “啪。” 她伸手扯过了娃子,一巴掌拍在了孩童的脑袋上,板着脸呵斥道。 “明个儿再去与别家小子疯玩,小心老娘打烂你的屁股。” 小豆子呲牙咧嘴一番,也没敢嘟嚷出声。 …………… 矮桌上摆着两碗清可见底的稀粥,与几个黝黑的窝窝头,妇人搂着娃子小口喝粥,小豆子也闷着头,大口啃着手上的窝头。 饭菜虽然简陋,可一家三口却吃的极为香甜。 忽而。 院外冷不丁响起一阵的敲门声。 “哪个瘟丧又来扰人哩!”妇人没好气放下了粗瓷碗,抬拿眼瞧向了小豆子。“去看看是不是你那死鬼老爹回来了…。” 小豆子眼睛一亮,三两下将小半块窝头塞入嘴巴里,“噔噔噔”便跑了出去。 不多时,却又急匆匆回转,小脸蛋儿也变得煞白一片,“娘,有几个官差上门了。” “啥?” 妇人也吓了一跳,惊问道:“难道是你这臭小子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了?” “哪会咧……。” 小豆子缩了缩脖子,连忙叫屈道。 妇人显然不太相信儿子的话,这小子往日里可没少惹事儿,这次衙门里来人,恐怕多半与他家小子脱不了关系。 没功夫再去盘问小豆子,妇人抱起了娃子,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到了院中。 却见几个挎刀捕快正冷着脸走来。 妇人赶忙挤出个笑容,故作茫然道:“哎呦,几位差爷这是…?” “官府办案,少废话。” 领头的捕快却是老大不耐烦,从怀里取出几张黄符,沉着脸道:“你家可是有个七八岁的男娃子?” 妇人心头咯噔一下,堆起那有些不太自然的笑脸,小心答道:“回禀差爷,民女家里确实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嗯。”那捕快颔首,举起了手上黄符。“说起来也算你等小民的造化,近来城里不安生,常有孩童失踪之事发生,是以都尉大人特地从一位高人处求了些符箓,来为这些娃子驱邪祈安。” 语罢。 捕快便不耐的摆了摆手,对着妇人催促道:“快些去将家中那娃子喊来,莫要耽搁时间了。” “哎呦哎…大人们可真是菩萨心肠呐!”妇人呵呵笑着,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她忙不迭扭过头,朝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那孩童低垂着小脑袋,畏畏缩缩着走出,却不敢向几个凶神恶煞的捕快看上一眼。 妇人伸手将孩童扯到了捕快跟前。 “差爷,这就是我家那大娃子……。” 领头的捕快也不废话,只略略扫了下孩童,便沉声吩咐道:“且将手伸出来。” 孩童身子一颤,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伸出了双手。 “红绳?!” 场中陡然响起几声惊呼。 “咋了?” 那妇人下意识问了句。 “无事。” 领头那人却又似浑不在意一般,扯起孩童那系着红绳的手腕,一把将黄符贴在了上面。 符箓与红绳碰触的刹那,竟是无风自燃起来,眨眼功夫,已然化作了几缕儿灰烬洒落。 这一下,莫说几个捕快,就连妇人与孩童也是瞪大了眼睛,傻愣在了原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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