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术士站定了脚步,抬头瞧了眼黑沉沉的云幕,又瞥了下身后那好似落汤鸡的小徒儿,暗暗掐指算了算,才缓缓道了句。 “待会似有暴雨将至,先寻个地方避雨也好。” “师傅英明!” 少年顿时喜笑颜开。 不多时,师徒二人便在左近找了处凸出的石壁,勉强能遮住了外界的风雨。而少年则麻溜儿从包裹里掏出俩冷硬的炊饼,先给老术士递去一个,又自个捧起个吃的香甜。 “师傅啊…咱们带的干粮可不多了,您也不说要去哪,再这么走下去,咱们恐怕只能吃树皮了。”那少年用腰间的竹筒接了些雨水,小心送到了师傅跟前。 “快了,过了这座山咱们就到了!”那老术士接过来竹筒,嗓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啊?”少年愣了下,可随即便是翻了个白眼儿,心下腹诽道:“这话您老也不知说了多少遍了,过了一山又一山,鬼知道这山路啥时候能走完咧。” 他师徒俩已经跋山涉水走了月余,硬生生靠着两条腿,从陇州走到了这齐州。 这一路行来少见人烟,好容易到了座大城,可因交不起入城税,又被守城的几个丘八横眉竖目的撵了出去。 因着撞不到人烟,师徒俩一身的相面改命、压惊迁坟的本事也就难以施展,没了经济来源,那冷硬的炊饼眼看也要吃不到了。 噼里啪啦。 随着几道闪电伴着炸雷响起,绵密的细雨很快变作了滂沱大雨。 得,这下子是彻底赶不成路了! 那少年不由得喜笑颜开,偷眼瞧了下师傅,却见老术士半倚在石壁上,紧锁着眉头,似乎沉入了长久的思绪当中。 冷风呼呼灌入,让少年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哎,师傅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嘀咕了一句,紧了紧衣衫,干脆将身子缩在石壁一角的干燥处,闭目打起盹儿来。 迷迷糊糊。 忽而听见远处有脚步声渐近。 “虎子你瞧,前面好像有处地方可以躲雨哎,咱们快些过去。” “嘿,还真是咧,大壮哥等等我。” 雨幕里一前一后窜出来两道人影,急匆匆就往师徒俩的避雨处钻。 这动静自然惊醒了师徒二人,老术士蓦的抬起头,少年也一个激灵儿坐起身子,瞪大了眼睛朝外张望。 “咦!大壮哥,这地方好像有人哎。”有个汉子猛地一怔,似乎才瞧见了石壁下的师徒俩人。 另一汉子眼神闪烁几下,忽地咧嘴一笑,抱拳说道:“我俩是附近镇子上的山民,只因突降山雨阻了回去的路,这才冒雨寻到了此处,不知朋友可能容我兄弟俩在此避雨。” 老术士打量了两人几眼,缓缓点了点头。 “老夫师徒也不过早来了片刻,二位壮士请自便吧。” “多谢,多谢。” 俩汉子笑呵呵道了谢,各自寻了个干燥处坐了下来,二人的身子黝黑坚实,面相也敦厚老实,瞧起来却似老实巴交的山民。 可少年凭着师傅所授的相面本事,愣是没瞧出来俩人的命格,反倒隐约间从那面相上瞧出些横死、枉死人的征兆来。biqubao.com 他心头一颤,赶忙甩掉了这莫名其妙的念头。 看来以后不能光想着偷奸耍滑了,好端端的活人,竟被他瞧成了死人,若是让师傅知道,少不得又是一番训斥哩。 咔嚓嚓!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苍穹,将整个荒山染成了惨白色,也让那俩汉子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娘的,这鬼天气可真冻煞人咧。”那唤作虎子的汉子缩了缩身子,嘟嘟囔囔的抱怨了一句,接着眼珠子一转,却将目光投向了少年。 或者说是少年身侧的那件粗布包裹。 “小兄弟……!”他扭捏着搓了搓手,“不知可不可以舍给我兄弟俩一点吃食啊。” “啊?”少年愣了下,可随即赶忙将包裹死死护在了身后,一脸戒备的看着那两个汉子,摇头道:“我可没吃的给你们,你们要是饿了就自个找吃的去。” “喔?”那虎子眼中闪过一抹冷光,却笑了笑没再吱声。 双方的气氛有些许的尴尬,那老术士还在闭目养神,只余少年人与对面俩汉子大眼瞪着小眼。 忽而。 “小兄弟瞧来不是本地人,这是要去何处?” 一直没开口的汉子突然问了句。 “不知!” 少年很老实的回道。 此话让对面的俩汉子一时间无言以对,沉默几息后,那唤大壮的汉子眼珠儿一转,干脆又扯了个话题问道:“你师徒瞧来似是游方的术士?” “是啊。”提起此事来,少年双眉一挑,顿时来了不少劲头,他颇为傲然道:“师傅他老人家最擅长勘探风水、相面改命、至于寻常的迁坟压惊,辟邪去煞那更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哦?这风水不知有何说法?”俩汉子齐齐眉头一蹙,似有些好奇的问道。 “风水里的学问可大了。”这少年有心卖弄,先瞧了眼闭目养神的师傅,见他没啥反应,这才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嗓音说道:“就说这寻常的宅邸,也分做两类,一者就是活人住的阳宅,二者便是死人住的阴宅。” “若是不懂风水的,把阳宅照着死人的阴宅造,那这家人住进去保管全死光喽,且阳宅忌讳前宽后窄,两侧高低不均,屋顶的四个梁柱要是再被铁钉铆死,这就是盖棺压死人,大凶,等同于活埋了……。” 那少年口中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从师傅那学到的丁点儿皮毛,而对面的俩汉子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可说了半天,也只是论述些阳宅的禁忌,却没过多往阴宅上扯。 这时,那唤大壮的汉子眼珠儿诡异的转动几下,忽然截过话头道:“小兄弟可能讲讲阴宅么?” “啥?”少年有些诧异的瞧了那汉子一眼,想了想,才说道:“阴宅啊,这忌讳可比阳宅还多,若是真讲起来,恐怕一时半刻也难说清楚。” 他说着又挪了下屁股,将身子半靠在石壁上,娓娓讲道:“死人的阴宅重在择穴,若是墓穴选的好,气脉贯通,先人受了地底的山脉滋养,就是风水上说的藏风养气,后辈必定子孙兴旺,财运亨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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