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语竹就像是失去价值后被从马戏团里丢到草原上的小象一样耷拉着脑袋,凝视着桌子上的酒瓶子和其它垃圾,又看看在沙发上已经醉醺醺呼呼大睡的爸爸。 爸爸他……真的不搭理自己了。 她还试过劝爸爸不要喝酒,但爸爸总是推开自己,沉默的像是块石头,每天就是喝完了睡,睡醒了喝酒,好像全世界再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姜语竹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酒瓶子和其它垃圾,把它们丢到了外面的垃圾站……臭烘烘的垃圾站到了冬天还散发着难闻味道,姜语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逃了回来。 这种事,她从小长大完全没有做过,都是家里的阿姨做的。 但她不能接受家里邋里邋遢乱糟糟的……真正的贵族,即便是到了最艰苦的环境里,也要保证优雅和整洁,直到现在,她依然坚信自己还是那个名媛。 把阴暗的家里打扫了一下之后,又给父亲盖上了被子,姜语竹拍了拍下手,摸摸肚子。 好了,想想今天吃点什么吧! 今天……可是除夕了啊。 原来已经是除夕了吗? 姜语竹愣了一下,她没注意到时间过得竟然这么快,她像是完全孤零零活在与社会格格不入的另外一条线上。 往年,这个时候应该会有很多亲戚啊、父母的朋友过来了。自从家庭变故之后,姜语竹没有联系过这些人,她不想别人看到自己家落魄的样子……biqubao.com 但现实却也让她并没有这样的烦恼,因为和往年一个又一个电话、拜年、问候不同,在父亲透露过一丝家庭情况之后,也没有人联系她家了。 恍惚间,姜语竹真正明白了那句。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不想那么多了,既然是除夕到了,那自己就去吃一顿好的吧。 她现在真的好想好想吃点好吃的……她已经连续几天只吃了方便面、馒头这样仅仅聊以充饥的食物,她想吃肉了。 姜爸爸分了一堆钱给她……但姜语竹却舍不得花。 倒不是说她是一个得知没有了收入来源后,会精打细算、省吃俭用、有节制的姑娘。事实上恰恰相反,她花钱向来大手大脚,有多少花多少。 之所以没有花钱,是因为姜语竹想到一件事。 来年……如果她还想要上学的话,就得交学费。 姜语竹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继续上学,她甚至找不到人商量,她和爸爸说,爸爸也好像没听到一样顿顿顿的喝酒,她心里好难受……可就这么辍学,她不甘心。 于是她把自己所有的钱加在一起,仔细数了数,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 即便是所有钱加起来,来年的学费、服装费、课外活动费……也还差好几百块。 所以,她不仅不能花钱,还得想办法补上这几百块的缺口。 在心中茫然的情况下——姜大小姐啃了两天的馒头。 不仅不能花钱,还得想办法赚钱,这着实有些为难我们姜大小姐了。 几百块钱,对以前的姜大小姐来说,甚至不过只是一次消费就能花完的零花钱,只是某个许笨笨主动请她帮忙一次花的零花钱,现在却让她愁破了脑袋。 先不管那么多…… 今天是除夕了,她要吃肉! ……她要吃肉! 再次走到商业街,长久的习惯让她不知不觉的来到了自己家关门歇业的‘姜德里克茶餐厅’前面,看着街道上别的店生意都红红火火,又看着自家关闭的卷帘门。 姜语竹向上拽了拽围巾,遮住自己想哭的脸。 “是老姜女儿吗?” 一个声音从耳边响起,姜语竹转过头,见到是旁边店的齐老板。姜语竹记得爸爸说,隔壁齐老板生意不如他,多半很快就会倒闭,当时爸爸还叹了好几口气。 时过境迁,她觉得这回忆是多么好笑。 “齐叔叔,除夕好!” “啊,你也好你也好!” 齐老板同情的看了看姜语竹,问:“老姜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爸爸他……还好吧。” “还好就行,还好就行……诶,老姜的生意本来比咱们都好,谁知道成了这个样子。不过还得感谢你爸爸,要不然我们真就找不到出路。” “出路?” “是啊……要不然你爸爸刺激了我们,我们肯定得把自己给熬死。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去找了小许老板……服软了!直说了吧,我们找他投降了,结果现在就有活路了!许总人真不错啊!” “许总!?” 姜语竹睁大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许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不可攀了? “对了,你要不然让老姜求求许总,说不定你家也有一线转机呢!” “谢谢齐叔叔,我会和我爸说的。” 姜语竹客气的说,心中却很清楚……自己家,根本没有任何转机。 这些人并不知道,他家所有的资产全都抵押给银行了,要不了多久,银行就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收走。而抵押贷款的钱,还有他爸爸凭借着个人信誉贷款的钱……全都被那个女人卷走了!” 姜语竹已经不认可那个女人是她的妈妈。 现在,即便是银行收走了所有的东西,爸爸依旧背负着巨额的债……已经没有机会了,没有任何的机会了。 姜语竹又看看齐叔叔的店,座无虚席、门庭若市。 她心里愈发难受了…… 常言道,害怕兄弟过得苦,更怕兄弟开路虎。 别的店投靠许尚活下来了……偏偏自己家店没了,受伤的只有自己家,这可远比大家都死翘翘要难受的多! 真是越想越难受…… 为什么呀! 为什么偏偏就自家没了! 许尚你坏事做尽! 许尚你恶贯满盈! 许尚你丧尽天良! 姜大小姐心中苦唧唧,她也不好意思去父亲认识的这些老板的店里吃饭,因为光是看到他们的生意红红火火,她就难受的想在地上打一百个滚,真是太难受了。 但是……肚子真的饿了。 好饿好饿,我要吃肉!! “姜语竹?” 身后的声音让姜语竹寒颤了一下,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人。但刘欣可却没有想那么多,她走到姜大小姐的面前,看到低着头在地上找蚂蚁的姜大小姐,说:“我可不可以……请你吃饭?” 姜大小姐刚想拒绝,但确实真的饿了。于是她口非心是的说: “既然你如此真心实意的恳求,那、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一次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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