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初日的光芒仿佛金色的甘霖一样洒落,落在农民辛苦耕耘的田地上,落在乡间小道的草木上,也落在尹小川的身上。 尹小川觉得,他长得这么歪歪斜斜的,一定是小时候光照少了。 再看看站在他旁边的马夺帅。 可恶,站的这么直! “啊~~~” 马夺帅打了个一个慵懒的哈欠,然后从口袋摸出了一个水煮蛋递了过来:“川哥,早上花姑咕可厉害了,下了四个鸡蛋!你和二帅他们,正好一人一个。” “你自己吃吧!我有面包!” 尹小川摇了摇手上的面包,他因为早上起得比较晚,所以也没有来得及在马夺帅家吃早饭,于是直接在村子的小卖铺买了一个‘热狗面包’。 两块面包里夹着一根火腿肠,还放了黄油。别说味道真的挺不错……就是价格贵了点,要两块钱,听小卖铺老板说,他也是刚展望了瘸马村的美好未来才敢进面包来卖。 但最后尹小川还是被硬塞了下了水煮蛋。 盛情难却。 至于说为啥尹小川会起得早,那自然是因为他和马夺帅还要履行自己‘农业技术员’的工作,写瘸马村农业生产调查报告。 大概就是考察瘸马村的作物种类、大致占比、种植情况,两个人在田间跑来跑去,马夺帅又连连打了个好几个哈欠。 尹小川终于也明白了,为啥乡村班的成绩在三组中从最高变成了垫底了。 交谈中,尹小川得知马夺帅早上五点半没到就已经起来了。 挑水、浇菜、喂鸡、搂草、打柴……在尹小川八点钟才睁开朦胧双眼的时候,有人已经干了两个多小时的农活了,而这,也是马夺帅周末回家的日常。 他得为家里分担生活的压力。 尹小川听马夺帅说,以前农忙的时候,学校还会放农忙假,让学生回去帮家里干活。不过现在取消了,但农忙的时候,他们还是会请假回家干活。 高三学生,请农忙假回家干活…… 这让尹小川心中震动。 并不是说高三学生有什么特别的,实际上高三这个年级,许多人的劳动能力已经完全符合一个成年人的标准了,尹小川只是想到了城里。 在城市里,许多家庭孩子到了高三,就自动进入了国宝状态。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那都不算什么,亲自拿双筷子,有的家长都生怕孩子累着。那真是全心全意只为迎战高考。 而有的地方,高三学生却还在下地收麦子。 都说教育让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可人与人之间的起跑线,生来就不一样。 调研了一上午之后,两小结伴回家,路过小卖铺的时候,尹小川买了三根棒棒糖还有三包咪咪虾条,想着三个小家伙看到这些后会有多开心。 然而等回到马夺帅家中的时候,却发现三个小家伙已经哭成一团,马阿姨正拿着扫帚柄挨个胖揍,小家伙们也不反抗,见到尹小川回来立刻围了过来,哭的更厉害了。 “小川哥,对不起!我们把你的mp3摔坏了!” …… 尹小川看着mp3,它表面上倒是没有任何坏掉的痕迹,但现在已经开不了机了。三个小家伙还抱在一起抽泣,马阿姨则向他道歉。 “小川,真是对不起啊,让大帅卖一个赔给你吧!” 马阿姨看到自家儿子的表情深沉,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问:“大帅,这个东西很贵吗?” “要……180块钱。” “这么贵!?” 马阿姨惊呼,三个小家伙闻言,‘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没事没事,坏了就坏了!” 尹小川心中自然是有些遗憾,这毕竟是杰哥刚送自己没多久的礼物,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杰哥说。但是,摔坏了就摔坏了吧——这也许是命中注定。 “说真的,坏了也没事!” “其实我好几次自己都忍不住想把它砸了。” “川哥,你不用安慰我!”马夺帅感动中带着深深的愧疚,“我知道你很心疼!” “……”尹小川。 不是,这年头说真心话完全没有人相信的喽! “小川,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大帅,你过来,妈妈有些话想要和你说。” 母子二人走出了屋外。 “大帅,该赔一定要赔,咱们不能亏欠人家!” “妈,我知道,我知道!” …… 一下午无言,尹小川感觉马夺帅整个人完全沉默了,自己有心找他说话,回答也是‘嗯’、‘好’这样的惜字如金。 就在尹小川觉得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时间能够抹平一切的时候,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蒙蒙亮,尹小川却被叫醒了。 “川哥!小川!” 尹小川睁开眼,看到马夺帅风尘仆仆的样子站在自己的面前。马夺帅掏出一叠钱放在了被子上,除了下面几张整齐的20元之外,上面则是零零散散,还有一块的、五角的,甚至是硬币。 “一共是180块钱,你数一下!” “这……我说了!真的不用,不用你赔!” “你收下吧……不把钱还给你,我心里不安。” “真的不用!”尹小川拿出mp3,道:“你看这个外表看起来和没坏一样,可能只要修一下就好了!哎呀,我真的、我真的是……我都以为你把这事忘了,你别这么放在心上当回事啊,不就是一个破mp3吗?有什么好宝贝的——” 话说到一半,二帅急冲冲的跑到了房间,慌张喊道: “哥哥哥哥,不好了!花姑咕被偷走了!” “不是被偷走了。” 马夺帅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用着平淡的语气说:“哥哥早上拿到镇子上卖掉了。” 马二帅愣了一下。 小小的年纪的他,却也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联……他惶惶然的回过神来,咬着嘴唇,忍住眼泪不从眼眶中滑落,说了一句‘哥哥我知道了’,然后转过身……但终究还是忍不住,眼泪坠落成一串珍珠。 “川哥……钱我放在这里了。” 尹小川甚至忘了拒绝。 他凝视着手上坏掉的mp3,和那一叠不知以何种方式组成到一起的180块钱,久久、久久无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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