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禛处理所有事情时,都没有表现出难色,唯选秀一事,忽然他就沉了脸。 “提起这事,本王也想开一个先例,既然国运衰败,就要减少无用的支出,宫中每年的开销要数十万两银子,每增加一位后宫小主,一年就要增加至少上千两的费用,所以本王决定,除了迎娶皇后,后宫的其他妃位暂不考虑,除非皇后无所出再另行打算。” “省下来要拨给内务府用度的银子充入国库,用来修缮河道。” 这话一下子让想送女儿入宫的大臣听了失落,幽王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削减开支? 刚要有人开口说就算国库空虚,那也不能委屈帝王啊。 阡陌禛又开口了,他冷凝着声音道:“涡阳王为何如此嚣张,敢拥兵自重举旗造反,众朝臣就没有想过,他是借的谁的势仗着谁的权?” 那些刚想劝幽王还是要广纳后宫,想给自己女儿争取一些机会的人瞬间不敢开口了。 涡阳王那是皇太妃的嫡亲侄儿,当年皇后离世后,皇太妃独大,加之涡阳王确实有领兵之能,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一路抬举成为异性王,随着他兵权在握,涡阳王府的势力越发无人敢惹。 西周几代也就出了这么一位异性王,可就这么一位外姓王,竟然谋反了。 难怪让幽王生了如此大的戒心,这个该死的涡阳王,他一人谋逆,害所有人不能将女儿送进宫中。 阡陌禛的话还未落。 他道:“皇兄驾崩,后宫无所出的妃嫔按礼制都要送到庵堂清修,诞下子嗣的由皇子接出宫外赡养,无所出的就迁至寿康宫与永寿宫颐养天年,宫殿空置出来后,余下的宫女可自行许配嫁人,离宫生存。” 有人又道:“王爷一心为国着想,缩减开销用度,我等也该效仿,只是这后位也要选秀而出吧?” 依旧有人不死心,想为自家女人再争取一次机会。 右相赵域安忽然感觉有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抬头与幽王对上,忽然就明白了何意。 他出列道:“臣有一主意,不晓得当讲不当讲。” 幽王示意他说。 “东吴因两国和亲一事,已经对我西周有了动兵讨伐之举,即便派出使臣去和谈,怕也得不到多大的好转,即便息了举兵之事,怕也要赔偿不小的财物,如今宁安郡主尚未婚配,人品贵重、性情良善、心中有大义,是皇后最佳人选。此次向东吴和亲,迎娶回来的就是我西周的皇后,东吴看到我朝的诚意,不但挽回了颜面,又能真正的结两国之好,两朝联姻势力强大,是不是也可平了西藩的蠢蠢欲动之心?” 幽王给了赵相一个感激的眼神,不愧是一朝首辅,瞧瞧这几句话,瞬间说到了他心坎里,什么问题和麻烦都给解决了。 提起亲事,就要提去东吴提亲之事了。 想到一路相随,与他同甘共苦,几次经历生死的清漓,阡陌禛脸上难得露出柔和之色。 若是由他提出要迎娶清漓,指不定又有人提出她是前太子的宥王妃身份来恶心人,就盼着他娶的女人是他们的女儿。 他当下毫不吝啬地赞许了右相的提议。 “相爷的提议可取,此重任本想交予相爷亲自出使来办,思及您身体及家中之事,便派其子赵泰宁代为出使吧,赐二品出使官,待他为母亲守过三七热孝,便动身前往东吴吧!” 家中长辈离世,在朝官员要丁忧三年,赵泰宁能被幽王直接提拔为正二品出使官,免去丁忧,这是怎样的隆恩浩荡。 有人就在心中暗骂右相鸡贼,就这样得了幽王的另眼相待。 阡陌禛心中也有他自己的小算盘,赵相是难得的忠臣,华夫人死前的激昂之词更是值得尊敬,抬举赵府也是给忠臣一个提示,这些人,慢慢都会得他重用。 而另一个私心,便是赵泰宁看清漓的眼神,做为男人,怎么会看不出他眼中的爱慕之意。m.biqubao.com 那就由他出使,亲自向东吴下聘议亲,息了他一切念想。 退朝后,他回到暂居的广明殿,此时殿中一位佳人早已经等得百无聊赖。 “清漓,可有觉得无聊?” 白清漓睨了他一眼,想到今日早朝,这些大臣一定提大婚一事,她莫名地酸得厉害。 “确实挺无聊的,偌大的皇宫连个说话的姐妹都没有,只能一个人对着墙壁大眼瞪小眼。” 阡陌禛眼神瞥过她身边的那一堆琴谱,还有身后明显摆弄过的古琴,怕是一整个上午都在偷偷学琴,竟然还说无聊。 “那怎么办呢?以后的日子恐怕都要这样无聊了。” 阡陌禛揶揄她,眼中带着难色。 “什么意思?” 白清漓心里有一丝激动,又有些心慌,这男人不会真的如他自己应下的,许下的此生唯一,就算做了皇帝,也能信守承诺? 怎么可能,那些想送女儿入宫的朝臣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意思就是,我已经着人准备到东吴去谈和亲一事了,免去选秀一事,直接册立你为皇后。” 白清漓听了心下一喜,她们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成婚了吗? 转而,那喜色很快又落了下去,没有选秀,又不见得不会纳妃,怕是大婚过后,选秀之事还得被提起来,说不定还要逼着她这个妻子来操办。 她把人推开,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太圣母了,为了天下苍生让他应下这个帝王之位,苦的却是自己。 一想到将来要和一大群女人围着他一个男人转,这个婚就不想结了。 阡陌禛也不解释,看着她脸上一会喜一会忧的,只觉得可爱死了,从前的清漓稳重的与她这个年纪不符,现在看她倒是有一点小女儿家的样子了。 反正要关闭后宫的旨意明早就会下来,到时候清漓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陪我到后园走走可好,将来这园子就是你一个人的了,想种些什么花草,你想如何规划也好提前有个想法。” 什么叫她一个人的园子? 她心情不太美好,根本不想出去,无奈被阡陌禛强行给拽出了宫。 “还有,这后宫三十八间寝殿,将来也用不上了,空置着久了,殿宇难免容易损坏,清漓也要想想法子,毕竟这些事都要你一个人操心,本王要应付前朝的事,家中的琐事实难抽出精力。” 白清漓一边被他的大手拉着向外走,一边心中狐疑,什么叫这些宫殿都要闲置? “你不纳妃了?” 日头有一点烈,阡陌禛细心地将她接向一棵玉兰树下背着阴凉,捏了她挺翘的鼻尖。 “本王可是要做皇帝之人,说出的话怎么可以不算数,许下你的诺言自然要兑现,此生唯一,无论何种身份,此生不变。” 原本想等到第二日的,可是又不忍小女人暗暗生着闷气,胡思乱想。 白清漓嘴角慢慢漾起弧度,随之越来越大。 阡陌禛侧过脸,等着奖励。 白清漓跳起来,双手圈住他的脖颈,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 “禛,明日我就动身回东吴,等着你一百八十抬聘礼来迎娶我。” 哈? 没有奖励的亲亲,明日就要走?他和清漓才安定下来,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开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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