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想法和白清漓永远是那样的一个步调。 同样想到嘉靖帝如今是最碍事的那颗棋,只要他死,他们入京便可一路畅通无阻。 乱臣贼子人人得以诛之,何况还是杀弟的畜生。 阡陌禛想着,宫中的棋子安插的时日也算够久了,是时候该用上了。 大军在行至离京三百里时收到了京都的指令,让幽王返回封地,暂不用回京。 阡陌禛让大军原地修整,恭敬接下兵部发下的指令。 * 养心殿,嘉靖帝将身边能砸的东西都摔了,伸手点着眼前变换了嘴脸的周顺。 “狗东西,你还有脸出现在朕的眼前。” 若不是周顺的背叛,宸儿怎么会死,一想到那样聪慧恭顺的儿子死了,他只觉得心痛如绞。 “皇上,大势已去,传位诏书已下,之前的事情就别再做计较了,老奴这样做也是为了保全您的性命,不然他们冲进皇宫,不顺着景王的意,咱们所有人都得死。” “贪生怕死,你就不怕朕现在杀了你!” 周顺退后半步,带着一些拿捏的语气道,“皇上,您现在都这样了,除了老奴谁还会尽心尽力伺候您。”他端着饭食,说着自己的道理。 “您养好身子,安心做太上皇,七殿下一条命换皇上和众大人的安危,也是死有的得了。” 皇上气恼起身,可下肢不能动,让他险些栽下地,他恨恨地骂着。 “滚!” 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不想死,是等着奇迹出现,希望有人能救他,此时他竟然想起十四弟那张俊逸的面孔,若是他在京中,老二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 他悔不当初,真是千防万防,竟然是自己生出的白眼狼在算计他。 他恨归恨,却也知道老二不敢杀他。 只要他活着,他就算是矫诏,自己没下杀他的圣旨,无人能拿他如何。 眼下他还是安全的,只能活一日等一日,慢慢找寻时机了。 青天监这边已经算好了吉日,是下个月的九月初八,相离二十天。 二十天,筹备大典已经非常赶了。 可景王还是觉得时间拖延的太久了。 礼部的人劝着,这种大典都要提前三个月开始筹办才能圆满,二十天已经是非常仓促了,皇上要昭告天下,且也要地方官员入京朝贺,一切都要时间。 阡陌礼见实在不能再提前了,只能耐下性子等着。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等着时间过去时,养心殿出事了。 周顺已经与皇上撕破了脸,便不想再听他训斥打骂,额头上的伤可一直没养好呢。 他把托盘交给徒弟小路子,“这些时日你好生照顾皇上,出了事十个脑袋也不你砍的,知道吗?” 小路子恭敬道:“干爹,您放心去歇着,儿子醒得。” “臭小子,也就你还算机灵,日后多留点心,新主那边不好伺候。” 他说完这话身形有几分的佝偻,命是暂时保住了,可皇上真的死了,他也不一定能得到最初的承诺,安然离宫养老到天年。 回到自己的住处,将这些年攒下的积蓄翻找出来,想着,不行就找个时机出宫,景王的性子阴晴不定,根本就不是守信之人。 与虎谋皮,从来不是明智之举。 周顺想逃跑太容易了,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命数这么快就尽了。 养心殿的执事小宫女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伺候皇上小解,或者用茶水,可是用过膳都过去半个时辰了,里面一点动静没有。 总管不在,路公公也出去了,她怕怠慢了伺候,到时候还要更换被褥。 偷得一时懒,换来责罚和更多的事情得不偿失,奓着胆子挑了珠帘。 “皇上,甜汤凉了,要用些吗?” 一点回应都没有,小宫女悄悄上前,准备撩起被子去摸褥面是否湿了,从前皇上病着,她们都是这样伺候的。 她才走近,就发现了不对。 皇上竟然口吐白沫,头歪斜在枕上,身边还放着凉掉的饭菜,她忽觉不对,颤抖着伸出手指摸向皇上的鼻息。 “不好了,皇上,皇上…” 她不敢说皇上死了,冲出去叫太医,在她当值的时候皇上死了,她怕是也活不了了。 太医来的时候,皇上都凉透了。 景王得知父皇竟然被人毒死在养心殿,大怒。 带着御林军四下找寻当值的周顺与小路子。 小路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搜寻了整个皇宫也没找到人,而周顺拿着出宫令牌被堵在宫门口,包裹里装的全是银票。 景王到时,看到扯开的包袱,和露出的银锭子,直接抽出一旁侍卫的佩剑。 “周顺,本王已经够善待你了吧,承诺他日让你出宫颐养天年,你竟然做出弑主杀君之事,你该死!” 周顺茫然地看着景王,嗫嚅地问,“王爷说,皇上驾崩了?” “你做下的好事,你反问本王?”他给下面的使眼色,“抓起来。” 他命人将周顺控制起来,父皇死了的消息不能散播出去,至少大典前不行。 这边还想着如何做得天衣无缝,那边景阳宫的丧钟被人敲响。 沉闷的钟声咚咚咚地敲击在人心上,整个皇城都听到了钟声。 根本瞒不住,皇帝驾崩了! 景王恨啊,是谁,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他心中出现一瞬的慌乱,他以为自己控制了皇宫,掌控了权臣就能坐稳这皇位。 是谁?是谁! “还愣着做什么,抓住那个敲钟的,本王要亲自审问。” 右相昏沉沉从大殿一角直起身子,他已经被囚在宫中五日了,这五日过着半囚徒一样的日子,脸成菜色,精神不济,衣服更是褶皱带出一股子难闻的馊臭味。 其余几位大臣也没比他好多少,五人窝在尚书房两张可供轮换休息的软榻上,过着心惊胆战的生活。 听到丧钟被敲响,心下皆是一个咯噔,随后忍不住哽咽哭出来。 “皇上,驾崩了。” 右相颤抖着双腿来到窗前,扒着窗户向殿外望,此时竟然觉得外面的世界有那么一点陌生。 天还黑着,刚过了宵禁,此时又有侍卫燃了火把搜寻起来。 他颓然地坐回原地,叹了一口气。 皇上死了,他心中没有触动是假的,可就是景王会因此孤注一掷,他心中的不安越发地大了。 朱大人坐到他身边,担忧地道:“相爷,咱们还能出去吗?” 赵相摇着头,他也不敢说。 众人齐齐叹气,官做到这一步,连尊严都没给他们留,命怕也会随时失去了。 一股子绝望萦绕在众人心头,朱大人忽然豪迈地道:“死就死,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朱氏满门忠烈,即便死得冤枉,也绝不留下半字让人诟病!” 右相当下喝斥,“小点声吧,这屋子里的人谁不忠义,就你不怕死,你想过家里的老小吗?没到最后一刻,别嚷嚷。” 景王的人在宫中找不到刺客,怒不可遏,这时,又收到幽王大军并未返回幽州的邸报。 他怒道:“将那几个老东西的家眷抓来,他要真敢闯宫,本王就拿他们的血祭旗!” 右相等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妻儿、父母家人,已经成了景王第一批想要做的牺牲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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