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柳被呛,松开灵珊的手,同时也看到款款走下来的宁安郡主。 她看了一眼白清漓,眉头蹙了一下,再次对上灵珊的眸子。 “既然你与我撕破了脸,日后我也不再当你是姐妹。” 灵珊生气归生气,怨怼归怨怼,可是她心底深处一直当绿柳是最好的姐妹,毕竟她们一同经历了那么多,今日听到她这般无情地断了关系。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难过。 “绿柳,你还真是冷血!” “够了,灵珊,咱们回去!”白清漓不想再听了。 蛊虫不但让她们忘记了重要的人,也让他们变得凉薄了,蛊虫当真是好生厉害。 灵珊不敢让主子独处,怕她再次落泪,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进了客房,灵珊见主子面色还算平静,忍不住问:“郡主,绿柳现在连我这个姐妹都不认了,您干嘛不让我再多骂她两句。” 即便起不了作用,至少能出出气不是。 白清漓平静地道:“她又没有错,何必伤了和气,既然不相识了,就当陌生人对待就好。” “况且…” 她想着,况且绿柳本就是禛的暗卫,跟在她身边并没有享受到福气,相反还遇到了不少危险,吃了许多的苦,她又何理由去怨恨绿柳呢。 “可是我就看不惯她对王爷的黏糊劲啊,她那般轻贱自己,万一,万一她自荐枕席,将来即便我们找到了解药,让王爷想起了郡主您,依着王爷的性子怕也会收了她,郡主就会因为难过一辈子了呀。” 她难受地道,“所以我只是想提醒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别太出格。” 其实,白清漓会那般难过,真正的症结就是这个。 如果绿柳和禛真的有了夫妻之时,她都不知道要不要禛恢复记忆了。 她的感情容不得砂子,她会对禛动心,也是因为他许了自己此生唯一。 若是昔日的姐妹成了禛的小妾,就如灵珊所说的那样,她会觉得吞了一只苍蝇,如鲠在喉,恶心一辈子。 所以,她该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原本因为宣泄过情绪,才有了一点的胃口,忽然连水都咽不下,只觉得胃里恶心的厉害,又躺回了床上。 楼下的阡陌禛在看到白清漓的那一刻同样不好受,昔日白衣女子在城外为百姓施药的画面、二人十五同坐乌篷船场景、一起火烧惠民署的经历忽然涌入脑海。 他的心口忽然一甜,这一次哪怕绿柳就在他身边,那口血还是被他喷了出来。 驿站的驿丞看到幽王吐血,吓得都慌了。 “王爷这是怎么了,怎么病得这般严重?” 绿柳记得礼老的叮嘱,坚决不能让王爷再吐血,每吐一次血,记忆便能恢复一分,可是记忆想起的那刻,王爷的命也就没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看着王爷明明已经吐血了,还在苦撑着要上楼,她顾不得那么多,抬手一掌将人劈晕了过去。 “啊!你敢袭击王爷!” 绿柳冷厉的眸子甩在驿丞的身上,警告道:“王爷重伤,需要静养,你现在就将人安排在最好的客房,我去请药。” 白清漓的房门被叩响,灵珊还以为是驿丞见她们主子没用饭,过来送吃食。 打开门,看到的是绿柳,忍不住阴阳她。 “刚谁信誓旦旦地说不与我做姐妹,时间过去没一盏茶,就来敲门,是绿柳姑娘全完失忆不记得自己所说的了,还是迷路找错了房间门。” 绿柳冷冷地看着灵珊,随后慢慢软了身子跪了下去。 “刚刚的话不过是顺着你的意说,至于你心中如何想,我也不想知道,如今王爷吐血不止,绿柳想求一味药,让王爷能沉睡,王爷伤得太重,若一直醒着,怕命不久矣。” 她没有看灵珊,反而是对着床幔里那道朦胧的身形磕头祈求。 灵珊惊愕了,她实在不懂,既然记得郡主医术了得,为何又忘记了郡主? 那蛊虫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实绿柳和王爷一样,看到灵珊的时候,脑海里有白清漓的影子,只是她想护住王爷,才压抑着自己不去想往事。 白清漓听礼老说过的,强行恢复记忆只会身死的更快,她嚯地挑开帘子下了床,鞋子都顾不得穿来到绿柳身前。 “王爷现在人在哪里?” 绿柳低垂着头,不敢打量白清漓,因为她若也撑不住倒下,王爷该怎么办。 她指着隔壁,“那间。” 白清漓也不废话,越过绿柳向隔壁跑去。 灵珊气得躲着脚,“郡主,您等一下啊!” 见喊不停,只能提了鞋子自行追了上去,待她来到时,看到眼前的一幕,灵珊忍不住又哭了。 转过身,轻轻将房门带上,不想郡主好不容易讨来与王爷独处的时光被人打扰。 绿柳跟了上来,却被灵珊用看仇人的目光盯视着。 绿柳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本不想解释,还是说了一句。 “礼老称,我与王爷身上的蛊虫是一对,我在,可以安抚他体内的母虫反噬速度,我若不在,王爷活不过一年。” 她说完,便将身子倚靠在墙壁上,就算进不去,她也不能离开王爷太远,她现在就是王爷的命。 灵珊惊愕了,彻底害怕了。 礼老没有告诉过她这件事,不晓得告诉郡主没有。 她死死抓住灵珊的手,慌乱地问,“所以,王爷即便想不起郡主,也没有一辈子?” 她怕的有些语无伦次,但绿柳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她甚至嘴角扯出惨然的笑,“其实这虫子也没有那么厉害,其实我还是能想起一些往事,只是我能控制好情绪不让自己去想,但王爷他…” 灵珊明白了,王爷爱郡主至深,所以哪怕不记得郡主了,看到郡主依旧会受牵引,才会一次次诱发蛊虫发作。 绿柳叹气,“礼老已经去寻法子了,可王爷才中毒不过两日便吐血两次,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灵珊彻底傻了,想到刚刚看到郡主握着王爷的手,痴痴凝望王爷的眼神,不敢想若王爷不在了,郡主还能否好好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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