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漓眉头一蹙,没想到母亲对禛的防备心这么重? “母亲说得是,但女儿在西周毕竟嫁过人,这辈子只想陪在母亲身边。”她敛眸,没有多做争辩,如今幽王不能明示身份,也只能如此了。 “嫁人怎么了,那桩婚姻不作数也罢,我朝霞公主的女儿,东吴的郡主,什么样的人家找不到,这事你不用管了,母亲必给你寻一处绝顶好的婚事。” 白清漓发现,她的母亲面上和善,确实是一个强势的性子,如今她初回公主府,还是装作乖顺一点的好。 “母亲,此事以后再说吧,女儿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怎么可以不考虑…”她一时急切,忍不住咳嗽起来,且又急又喘。 白清漓早就发现她说话时,嗓子中含着痰音,此时听到她咳嗽,便想为她探脉。 朝霞却是制止了,“我这咳疾许多年了,一直吃着药也不见好,倒也没大碍。你才回来,先看看你的房间,母亲这里事不急着操心。” 她招呼漓嬷嬷,“我让人先带你去芙蓉轩看看你的住所,你先歇歇?” 白清漓起身,“那女儿便不打扰母亲了,您也休息一会。” 羿夜安点头,待她一走,迫不及待地问羿阳泽:“泽儿,清漓与客栈那位的关系,你可晓得?” 她是过来人,女儿家的眼神一眼便能穿,女儿分明是对那个男人起了情意。 一介商贾,他怎么配! 羿阳泽见姑母一脸的防备,道:“清漓在西藩时陷入险地,是此人相救,又能从黑三角那种地方带着平安脱困,依侄儿看来,此人并非是普通商贾,姑母还是不要小觑了此人为好。” “不是普通人又如何,我儿的品貌,只能是天潢贵胄才能相配,其他人想也别想。” 白清漓这边被带到芙蓉轩,十月中的景致,公主府的池塘里竟然还有满塘的荷花。 “郡主若对这里不满意,咱们还可以换其他住所。” 白清漓点头,“这里很好,我素爱花,也喜这里的清雅气息,嬷嬷不必操心了。” 漓嬷嬷见她心情不错,对灵珊和绿柳等人道:“郡主既然决定住在这里,那你们帮着收拾一下,一会我再叫一些人过来伺候。这院偏房是下人住的,你们再看看还有什么缺的,要安置的,找我即可。” 白清漓对三人点头,她看出来了,这个嬷嬷是想找个机会想与她说话。 进了内堂,她开门见山道:“嬷嬷可是有话问我?” 百里漓咬了咬牙道:“郡主,老奴多一句嘴,想向您打听一下,白艽远当年送到庄上的两个女儿,另外一个人怎么样了?” 白清漓:“嬷嬷这样关心那个孩子做什么?” 漓嬷嬷似是早就找到了借口,她道:“当年百里司听到风声逃跑时,听说是带走了两个婴孩,其中一个是他的亲生骨肉,刚我听郡主和公主对话时,说另外一个孩子也养在庄上,所以一时好奇。” “嬷嬷的好奇心还真重,你是想知道,为何公主的孩子丢在庄子里自生自灭,亲骨肉为什么也要如此对待?” 漓嬷嬷点头,“有此意吧,就是好奇。” 白清漓见她一再强调好奇二字,看来是怕人知道她和百里司有过密的牵扯。 好在,一切都有所料,在入府前就做了准备。 当年百里一脉被灭族,那样的酷刑之下还能有余孽潜伏在朝霞公主府,且慢慢囤积财力,此族人绝不能小觑。 “原来是这样啊,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之所以被都养在庄上,自然是为了闭人耳目,怕人查到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他在西周成亲后,我们两个也是庶女,排在长女之后。” “提到庄上,那些年过得真的是太苦了,我们年纪小,又没有人照顾,庄上的人都知道我们不受主家人喜,饭都吃不饱,有时候饿极了,靠野菜充饥也是常事,好几次,女儿和妹妹几次差一点,真的差一点就饿死了。” 她说这话时,拿着帕子挡住眼睛偷偷拭泪,暗中却在观察百里漓的表情,哪怕她眼中的恨色一闪即逝,还是被白清漓捕捉到了。 这位漓嬷嬷看来对白艽远的那份旧情并没有忘记。 “他倒是隐匿的好,在西周还坐到了侯爷的位置,混得倒是好啊!”这边,全族的人都在谋划着光复百里一族的荣光。 他做为百里一族嫡传,为了苟且独活,竟是忘记了这边族人的恨,这些算他自私,可他怎么可以至亲生女儿而不顾,让她过得那样的清苦,难道当年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海誓山盟都是假的? “这个百里司,他该死!” “嬷嬷好像很恨他?” 漓嬷嬷向看着她,“郡主不恨吗?您本该过着人人向往的生活,平白遭受了那些的罪,不想报仇吗?” 白清漓知道,再不挑明身份,就要错失机会了。 她虽没有给母亲把脉,可看她眼底淤青,脂粉掩饰不住的蜡黄肤色,还有指甲月牙处泛着的黑,隐隐有中毒的迹象。 如今百里一脉,在外借助母亲的势,积攒财力。 内有漓嬷嬷管着一切,自己回来必是他们的眼中钉,所以安抚住漓嬷嬷是必要的。 “嬷嬷,若我说,我怪他,但我不恨他,你信吗?” 百里漓意外,“不是说,郡主被送至宥王府,用巫医术为那王爷的侧妃治病了吗?用那样残忍的救人方式,换取自己的高官厚禄,你不恨他?” 白清漓起身,将房门给关上了。 回身后,她轻轻解了身上的罗裙,“若我说,宥王府的是白清漓,而我非她,嬷嬷可能替我保密?” 百里漓彻底傻了,若她不是白清漓,那她是,她是,自己的女儿? 白清漓上身罗衫褪去,只着小衣,周身肌肤白洁无瑕,根本没有半点被割过皮肤的痕迹。 她回眸:“嬷嬷为什么不说话?” 百里漓呆愣在原地,激动的心脏不住地跳着,手指颤抖,捡起地上的罗衫给她罩住。 “我,老奴…郡主让老奴说什么?” 白清漓将衣衫穿好,再次坐在座位上,她道:“实话和嬷嬷说了吧,白清漓早在大火时葬身火海,我就是那个妹妹,白若初!之所以冒充她的身份来到东吴,便是知道了白艽远的一切秘密,与其做一辈子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不如赌一把大的,我来做公主的女儿!”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所以,娘亲,你就是给白艽远写信,我的亲生母亲,对不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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