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节。 这一天是春日里,最绿意昂然的时节。 此时,荆襄水郡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不管是俊男靓女还是鹤发童颜,都会来到水郡的船道、街道上游乐,戏耍,沐浴,相亲,喝酒…… 这时的荆襄水郡,一副人间天堂的美色。就连抢劫的混混,骗钱的花子,也变得慈悲善目了起来。 毕竟,生意好做多了。 对于兵备道的学生来说,这节日还有另外一层独特的含义。那便是——放假。 算起来,李九阳他们来到兵备道,也一个月了。 武备生天天操练习武,非常机械乏味。 这样的日子,既磨炼了大家的意志,也让大家更为向往高墙外的世界。 而终于,上巳节来了。朝廷放假了。 借助这个机会,武备生终于可以出去闲逛一天。好好见识一下荆襄水郡的繁华美丽。 所以,吃完早饭,武备生便撒欢一般离开了兵备道,昔日里你争我赶的校场,也变得空荡无声了下去。 此时的李九阳,自然也不会待在兵备道里。 他,正在得月居中,与阿蛟对坐,看着春水,吃着嫩鱼。 其实,李九阳本不想来的。 因为他感觉难得休息一天,就应该睡觉睡到自然醒,然后晚上和同伴玩点好玩山头的小游戏。 而且他的被子,可是阿蛟前一天刚洗的被单,太阳一晒,说不出的蓬松舒服,让人实在不想挪窝。 但无奈阿蛟不依不饶。大早晨一起来,就兴奋的仿佛吃了喜鹊蛋。 阿蛟非要请李九阳出去吃饭,还说有好消息要告诉他。让他和自己一起快乐。 李九阳最近能过的这么滋润,全都是阿蛟的功劳,见她今日特别高兴,自然也不想扫她的兴。 所以,李九阳便应答了她的邀请。 于是,两个人就近来到了得月居。 此时正逢佳节,得月居中人满为患,根本没有座位。 不过好在一个月前,见识过李九阳“拆家”的老板依旧认识这位爷。 故而他赶紧给临时增加了一个临江的雅位。 这雅号设的巧妙,让李九阳不光能吃鱼品茗,还能看见得月居外最好的风光游人。以至于让正坐的旁人反而眼红。 当然,他们眼红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李九阳有阿蛟作陪。 今日的阿蛟,虽然穿着男装,但春光照脸,春风拂面。那荡荡青丝间的光景,足以让许多怀春少女都自惭形秽。 “老板对咱们真热情周到呀。”阿蛟就坐后,笑着告诉李九阳,“人里果然也有好的。” “好人都是教出来的。”李九阳随口应了声,然后问阿蛟道,“蛟。今天什么好事呀?笑的这么灿烂。” “嘿嘿!”阿蛟忍不住笑的更加灿烂了一些。 然后她告诉李九阳道:“昨晚,我的《九天玄女》功终于突破第一层玄关了。” “真的?”李九阳陪着她一起开怀大笑。 “当然是真的。我今天早晨游走了一遍气息。没有再像昨天一样重新闭合。” 说完这个好消息,阿蛟的面颊又微微红润了一些。 旋即她低垂眉目,告诉李九阳道:“我能有这进步。多亏了你对我的……开导。” 李九阳摆了摆手:“嘿嘿。不必客气。你能进步我更高兴。” 李九阳的话,是绝对的真心话。 因为如果不是阿蛟的勤学苦练,他不可能在昨晚把《九天玄女功》突破到第五层。 现在的他,借助阿蛟的努力,已经把九天玄女功学了一多半。可以说越发的耳聪目明,反应迅速。 更何况,阿蛟带给李九阳的,不光是武学上的进步。 还有美丽清香的被褥,飘满花瓣的洗澡水,肌肉酸痛时的按摩,练到艰难处的独门教学…… 总之,阿蛟是个好媳妇……哦不……好兄弟。 但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在兵备道。有些窗户纸,是不好捅破的。 阿蛟没有请客吃饭的经验。所以便让李九阳点菜。 李九阳也不含糊,上来便点了一份鲈鱼,一碟小河虾炒鸡蛋,一碟茴香豆和一壶酱香黄酒。 在等菜的功夫,李九阳脸色又不免阴沉了一些。 他见阿蛟心情终于稳定了些,便感觉这是个问问题的好时机。 于是,李九阳终究是问了那个,他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阿蛟。还记得十天前的‘营变’吗?李乙和陈道荣逃跑那次。” 闻言,阿蛟灿烂的脸上多了几片乌云。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李九阳又问:“我曾经听你说过……调查是假的。引起营变的原因不是李乙逃跑?” 对问,阿蛟犹豫片刻,又点了点头。 于是李九阳压低了声音又问:“那你知道多少。能不能告诉我?” “我怕那东西害死你。”阿蛟回答,“有些东西,知道越多,危险越大。” “但我更希望保护你呀。”李九阳说话间,握了握阿蛟的手。 好像一块羊脂。 然后他又语重心长的提醒:“不要忘了第五条军规。” “……”阿蛟变得感动了。 终于,她小心翼翼的告诉李九阳:“我有一种特殊能力……” 这个能力,就好像狼群遇见猛虎,能隔着十几里地嗅到危险。也好像苍鹰遇见仓鼠,能隔着好几十米,就准备索敌击杀。 所以,阿蛟才能感受到那些可怕的威胁,感受到来自深水中的危险。 “所以,荆襄城里有很厉害的……水妖混进来了?”李九阳委婉的问阿蛟。 其实他心知肚明,这里所谓的水妖,最可能是蛟龙一属。而且可能就是前朝记载的,吃人不吐骨头的“桃花蛟”。 “不。不是的。”阿蛟告诉李九阳,“那种水中有巨怪的感觉,是我从一进入荆襄城就感觉到了。” “你一进城就感受到了?!”李九阳震惊,“难道……” 李九阳所担心的“水妖”,可比他们来的早多了。 “难道它已在这里潜伏多年!?”李九阳惊愕。 “是的!其实这里无时无刻,到处都是它的味道。”阿蛟望着街道上貌似平和欢乐的景色。声音胆怯的告诉李九阳。 “大街小巷,每条水道,每一个人本地人的身上。我都能隐隐闻到那种可怕的味道……” 就仿佛,整座荆襄水郡,都是那可怕存在的一部分。或者是它口里将咽,但还没咽下的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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