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 仿若一道惊雷在盛明姝的脑袋上劈下来。 盛明姝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这一刻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你是……” 看到盛明姝是这样的反应,对方很是满意地笑了笑。 “看来长公主还记得我呢。” “真是我的荣幸啊,我还以为分开这么久,长公主怕是早就将我忘记了。” “倒是我冤枉了长公主了。” “想来也是,咱们之前在不顾山见过那么多次面,你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忘掉我呢?你应该对我的印象很深刻吧?” “不知道公主可还记得当初跟你一起玩闹,最后却被你骗下山的可怜公子呢?” 盛明姝倒吸一口凉气。 外头并未有风雪,只是单纯的严寒,但此刻盛明姝却觉得像是有风雪砸在她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站在街道中间的这个人盛明姝见过,她甚至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这个人。 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再次见到他。 早年她被送到不顾山上去的时候,顾神医那边其实有两个弟子。 一个是盛明姝的师兄顾鹤桢。 另外一个便是寄养在不顾山的病弱少年,名叫独孤鹤。 当初师父长笑着说“这个孩子与你我都有缘分。” 顾神医的独子名为顾鹤桢,而他名字里也带着一个鹤字,师父说这代表这两个人很有可能都是孤独许久才会找到慰藉的人。 盛明姝当时是不相信这个话的。 毕竟顾神医当时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好端端的就会孤独了? 可是后来顾神医病了,很严重的病,他说医者不自医,也不让他们医治,还说大限将至,也不必折腾了。 顾神医咽气的时候,嘴里还说自己对不起“独孤鹤”,因为独孤鹤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赶下不顾山了。 “你为何会在此?” 盛明姝很快就回过神来。 再次见到独孤鹤固然令人惊讶,可盛明姝更在意的是容无妄。 这个人故意弄出这些事,恐怕容无妄现在已经被带走了。 独孤鹤看到盛明姝见到自己只是恍惚了瞬间就反应过来,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 “不愧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啊,你即便是发觉现在的处境危险,也不愿意同我说一句软话吗?难道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对你下手吗?” 盛明姝笑了笑,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会又如何不会又如何?这里是京城,难道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当街行凶毫发无损地离开吗?” 独孤鹤深深看了盛明姝一眼。 “不愧是长公主啊,你还是这样的会说话,当初也是因为你这张嘴,所以我才信了你的话,离开了不顾山。” “盛明姝,午夜梦回的时候,你可曾有过半点后悔吗?后悔当时把我赶走?” 盛明姝眼前一阵恍惚。 独孤鹤确实是被赶下山的。 不过那也只是盛明姝当时的欺骗之语。 顾神医的厉害天下皆知,独孤鹤当初便是被自己的父母送上山的。 据说是因为他从小体弱多病,需要顾神医照顾,所以家里人才将他送上山。 但很可惜,顾神医精心照顾了独孤鹤好几年,独孤鹤的身体应该是一如往常,时好时坏,有时候跟没事人一样,但有时候又会忽然发作,看起来十分可怖。 顾神医潜心研究了数年,才终于发现独孤鹤其实是中了一种毒。 起初那种毒只是在特地时间内发作,可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独孤鹤越是长大,那种毒素就越是会扩散到全身,他毒发的时间就开始变得不规律。 顾神医实在是想不明白独孤鹤身上中毒的事为什么当初送独孤鹤上山的人只字不提。 顾神医心怀疑惑,所以就亲自去了一趟孤独家调查。 这才知道原来独孤一家其实一直在被折磨。 他们是为了保住最后的血脉,才特地把独孤鹤送上不顾山的。 独孤鹤身上的毒好解,但是他们一家三口在独孤家的困境不好解。 顾神医碍于一条性命的缘故,所以并未送独孤鹤回去,可是独孤家的事越来越多。 尤其是独孤鹤的娘亲都快要死了,还不打算叫独孤鹤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顾神医十分矛盾,他知道独孤鹤回去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可是独孤鹤若是连亲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怕是之后也不会原谅自己。 于是盛明姝选择做了这个恶人。 她撒了个谎,直接将独孤鹤给赶了回去。 顾神医害怕独孤鹤回去会受到伤害,还特地托付了自己认识的剑客一路保护。 独孤鹤安全到家,终于见到了亲娘的最后一面,但独孤一家从此消失无踪了。 前世直到盛明姝死去,独孤鹤都没有出现。 盛明姝对此一直身怀愧疚,只可惜她根本做不了什么,所以便慢慢遗忘了这么个人。 如今乍然见到独孤鹤,那些被封存的记忆逐渐冒出来,盛明姝目光极为复杂。 “我为何要后悔?” 盛明姝看着面前的男子,语气很轻但意思却很坚定:“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难道这样也有错吗?” 独孤鹤脸色骤然一变。 “所以,你们还是觉得把我赶走是为我好。” 盛明姝有些不理解独孤鹤的想法。 “不是为你好难道我们是给不起你一口饭?” “纵然我当时使用的手段确实有失偏颇,可是独孤鹤你扪心自问,若不是我们当时送你下山,你能见到你娘的最后一面吗?难道你是觉得我们隐瞒着你比较好吗?” 独孤鹤冷笑了一声。 “你们难道不能直接与我说吗?” “我娘亲要不行了难道我还会死皮赖脸地待在不顾山吗?” 盛明姝的眼神一瞬间犀利起来:“难道不是吗?” “独孤鹤,难道你真的忘记你当初说了什么吗?” “你非常听你父亲的话,一直以来你父亲说让你待在不顾山,别想着下山,你就答应了,此后我跟师兄要去山下玩说要带你一起去你都不愿意。” “明明是你自己从前死活不肯下山,我跟师兄才想出这样的法子,怎么我们还成坏人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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