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无妄若是跟从前一样对盛明姝,盛明姝可能哭一会觉得没趣,等到情绪发泄了个干净也就不再哭泣了。 可偏偏容无妄柔着嗓子哄她,一瞬间让盛明姝又想起了两个人之前在去苗疆的路上相处的样子,盛明姝心尖一疼,心底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以后在也不可能有那样日子的感觉。 她越哭越难受,整个人像是要厥过去一样。 这可给容无妄吓坏了。 他打算去找大夫来,但刚松开盛明姝,盛明姝就攀附了过来,整个人恨不得坠在容无妄的身上。 “好好好,我不走。”容无妄还以为盛明姝是害怕他离开,于是返回去抱住她,两个人的身躯紧紧贴着,在这寒冷的夜里终于升起了一股又一股的暖意。 盛明姝哭着哭着就有点累了。 赶路本就是疲倦的事,加上坐马车其实也不甚舒服,所以盛明姝白日里也不是那么好受。 晚上倒是可以休息,可是情绪这样的大起大落,盛明姝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和,叫她头疼欲裂,呼吸好像都开始变得困难了起来。 都说医者不自医,若是盛明姝这会子人还是清醒的,必然就能感觉到她现在是感染风寒了。 或许是白日里本来就不舒坦,晚上又吹了一些风,她虽然身体解毒了,不再似从前那般虚弱,但是之前的刀伤,再加上女子体质本就虚寒,解毒之后虽然身子恢复得不错,但到底还是有些损到了根本,需要养很长时间才能养回来。 若是在京城里好好地养着倒是也罢了,可是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连衣食住行都比不上从前半分,盛明姝自然就不舒服了。 容无妄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看到盛明姝不舒服,他就将人抱起来,马车地方本就不大,他将人抱在怀里,盛明姝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件衣裳那样必须要蜷缩起来才能伸展得开。 但是这样她本就混沌的脑子此刻更加混沌了。 “唔……” “我好难受……” 容无妄听到盛明姝这虚弱至极的声音,脸上顿时露出了焦急的神色:“怎会如此?你是哪里不舒服?” 盛明姝贵为公主,虽然以前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但到底还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尤其是从前跟着师父师兄的时候,两个人虽然在学医的事上非常严苛,可平日里还是骄纵着她的,便也养成了她这有些娇气的性子。 加上人一生病便脆弱不堪,盛明姝一路行来本就忧心忡忡,这下更是觉得难受摧枯拉朽而来,叫她不能承受。 “呜呜呜……哪里都不舒服……” “好难受……” 盛明姝在容无妄的怀里扭动着身体,容无妄本来一心扑在盛明姝的身上,担心她难受得狠了会伤到自己,可他到底也是个有感觉的人,盛明姝娇软的身子在他的怀抱里拱来拱去,他到底还是察觉到了异样。 “姝儿……” 容无妄的嗓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沙哑一片。 他轻轻拍着盛明姝的后背,声音无比温柔:“姝儿乖,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吗?” 盛明姝听到这声音还以为是回到了不顾山。 好像是回到了从前跟师父师兄一起学医采药的无忧无虑的日子。 那个时候只要她乖巧懂事,盛明哲在后宫里就不会太艰难。 盛明姝一直都知道太后是以此来掣肘他们姐弟,盛明姝虽然心底是憎恶太后的,但也不得不说,当初在她不在明哲身边的那些年,都是太后照顾着,明哲才能安然长大。 不然就光是那些想要明哲死的人都不知道要刺杀他多少次。 更别说皇宫内院里本来就意外多,明哲若是无人护着的话,根本不可能安然长到这么大。 “明哲……” “明哲……” 盛明姝人已经有些糊涂了,她根本听不到容无妄在说什么,想到了什么就念叨出什么。 容无妄听到她念叨着盛明哲,不由在心底感慨。 都说皇家无亲情,可是盛明姝对盛明哲是真的很好。 好到容无妄都有些嫉妒了。 在这个世上若是有一个人就连自己不舒服的时候都还在心心念念着你,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容无妄从前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亲情羁绊,可是因为…… 想到这里容无妄对盛明姝就更加怜惜。 若是没出那档子事,盛明姝依旧会是祁盛王朝最尊贵的嫡长公主。 她根本就不可能会过得如此凄惨。 也不必为了活下去这样长途跋涉。 “姝儿,以后都不会了。” 容无妄亲了亲盛明姝的额头,有他在,以后盛明姝依旧可以做最骄傲尊贵的长公主。 那些旁的事根本就不需要她去担忧。 只要有他在,以后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都有人会替她解决。 “以前是我不对,从今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要知道的事,我也慢慢告诉你,可好?” 盛明姝根本听不到容无妄在说什么。 她身子难受得紧,像是被人扔进了火炉里烘烤,烫得她浑身发红,哼哼唧唧地非常不安分。 容无妄也感觉到了盛明姝身上在发热,赶紧掏出了药丸来给盛明姝吃了一颗。 盛明姝不愿意吃,容无妄就嘴对嘴给她渡下去。 眼看着盛明姝吃了药之后乖觉了许多,容无妄才松了一大口气。 他将盛明姝固定好,这才敲了敲马车的车壁。 “主子?” 漪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听到了这个动静立刻凑了上来。 “给你家主子弄一盆热水过来。” 漪琴瞪圆了眼睛:“什、什么?” “主子要用热水做什么?” 漪琴虽然没有那方面的经验,但是到底是伺候人出身的,对于很多事都是知道的。 这个时候叫水,难道主子跟容千岁…… 漪琴有点惊呆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容千岁是个太监的事,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容无妄没想到漪琴会误会,但他还是介绍了一句:“你家主子发热了,出了一身汗,需要好好擦洗一下,不然明日更难受。” 听说主子发热了,漪琴立刻道:“主子如何了?严重不严重?” 容无妄居然也出奇的有耐心:“不算严重,我已经给你家主子喂药了,去弄点热水来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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