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琴的目光瞬间复杂起来。 盛明姝之所以会选择她跟进来,而不是让希罗进来,为的就是这一刻。 漪琴向来是相信自家公主的,本以为公主的目的怕是短时间难以达到,却没想到公主收服这些人竟然只用了短短几日的功夫。 不愧是她的公主! 若不是从前被太后蒙蔽,长公主肯定会有更大的造化! 不过现在也不晚! 长公主已经解了身上的毒,而且跟容千岁也相处得越来越好,京城局势在长公主离开之前就已经控制住了,如今长公主又搜罗了这样一批人,只要能让这些人忠心以待,长公主绝对能从从前那个手上无人可用的空壳公主变成有实权的公主。 漪琴一颗心火热了起来。 她是知道长公主从前过得多不好的,如今眼看着公主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到今日,她眼眶微红,差点直接哭出来。 幸好她想到眼前的事还没解决完,自己绝对不能坏了公主的事。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而且我也不知道公主愿意不愿意收下你们,不过我了解公主的性子,用或者不用,要看有用还是没用。” 镖师们一愣,过了好半晌才慢慢反应过来。 所谓“用或者不用要看有用还是没用”,不就是想要一个投名状吗?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能得出让公主用他们的东西,那公主不是就会用他们了吗? “我们明白了!” 眼前的丰城县就是他们最好施展的地点。 那些流牧国的人就是他们的最佳踏脚石。 要是处理好这件事,他们就能借着这些人一跃成为长公主身边的人了。 众人都是喜笑颜开。 “本来我也挺讨厌这些人的,现在看来倒是我们之前短视了,这些人分明就是大好人啊。” 千里迢迢从流牧国跑到丰城县来,自请当他们的“投名状”,镖师们可太感动了。 “回头我一定要给他们多上一炷香。” “哈哈哈……” 漪琴看着这些意气风范的镖师,脸上也多了一点笑意。 她看向盛明姝驻扎的方向,眼底满是安心跟高兴。 果然有长公主在的地方,哪怕是绝境也能让她走出一条全新的路来。 一开始她还担心这些镖师会有异心,担心会出事,现在看来到底是她想得少了。 …… “长公主好计策。” 薛倫之前并未想明白盛明姝叫那些镖师跟漪琴去丰城县的目的。 毕竟在薛倫看来,一个小小的丰城县而已,盛明姝既然已经叫平儿去搬救兵,那么等到救兵一来,丰城县的那些流牧国的人就蹦跶不起来了。 漪琴这些人过去,充其量也就是起到了一个拖延时间的作用而已。 为的怕也只是让流牧国的那些人一时半刻想不到盛明姝这里来而已。 但他仔细将盛明姝跟那个镖师的对话思索过一遍,联合之前的那些事,薛倫终于想清楚了一件事—— 盛明姝这是打算一箭三雕。 她除开想要利用丰城县这件事震慑祁盛内外,叫大家提高警惕,小心他国细作策反之外,还想要利用这件事震慑其他小国,想要在祁盛境内动手,她可没有那么好脾气。 除此之外,她还想收服这些人为她自己所用。 薛倫想通之后面露惊叹。 不过就是一个出了怪病的丰城县,怎么就引得盛明姝如此算计? 更可怕的是她到这边来之后就一直在等待,并未主动进攻过,一步步到现在,好似都是无可奈何才走的一步棋,但实际上每一步都是盛明姝算计好的。 那些镖师也是跟着盛明姝一步步陷进来的。 她到底有几个脑袋?为何能将这些人的反应都算计其中? 盛明姝本来都要睡着了,忽然听到薛倫的话,先是一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你从镖师走了之后就一副陷入思索的样子,却原来是在思考这个?” 薛倫朝着盛明姝歉意一笑:“我不如公主聪慧,所以思考了这么久才相处端倪来。” 盛明姝似笑非笑地看了薛倫一眼。 “二王子这就谦虚了,若是你不够聪慧,怕是也不敢带着三王子两个人就敢直接闯入祁盛腹地。” 薛倫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过是靠着这张脸罢了,说起来天远国也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若是一开始就直接归顺于祁盛,说不定现在天远国的日子会比现在还好过。” 祁盛对待自己治下的地方可从来没有亏待过。 先帝在的时候更是喜欢微服私访,喜欢看自己治下的盛世到底有多好。 当初天远国国主一念之差,倒是显得他们这些人格外的不懂事。 “好过不好过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盛明姝说:“你又如何能保证天远国对祁盛俯首称臣之后不会生出别的野心?” “这世上之事,只有发生了才会知道后果,其他时候哪怕是跟那些人说了,对方也不会信任你。” “说不定还会觉得你是危言耸听。” 薛倫受教地点点头。 他觉得盛明姝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只是他有些不理解:“长公主年岁不大,怎么能有如此深厚的感慨?好像是早已经经历过世事变迁似的。” 可不算是经历过么? 盛明姝前世可是见过祁盛变天的。 当时容无妄几乎惊艳了全大陆,可惜却死于自己体中的胎毒之手。 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男子,若是给他一些时间,别说是祁盛,怕是整个大陆都要一统。 可他死了,死的轰轰烈烈,死的叫人扼腕。 他死了之后,祁盛的天就彻底变了。 所谓时移世易,盛明姝从前以为这是需要很长时间才会发生的事,却没想到就在容无妄死后不久,一切就被颠覆。 太后连垂帘听政都不愿意,直接以女子之身上了朝堂,她并未当女帝,可实际上跟女帝也差不多了。 明哲中毒奄奄一息,被扔出宫去“休养”,实则就是等死。 盛明柔对待他们姐弟如猪狗,太后大肆揽权排除异己,整个祁盛犹如炼狱。 盛明姝浑身一抖,笑了笑说道:“二王子又怎知我并未经历过?” 她对上薛倫带着探究的双眼,轻声说道:“有时候可不是非要亲自经历过才知道。” 薛倫一怔,倏地笑了:“公主说的是,更深露重,还请公主休息吧,我跟薛倡会为公主守夜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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