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无妄指尖一挑,一粒黑子落在了棋盘上,瞬间属于盛明姝的大片白子全被黑子吃掉。 盛明姝挑眉,似嗔似怒地睖了容无妄一眼:“督主下手如此狠辣?” 盛明姝知道容无妄的脾气,本来他好几次可以围死她的那片白子,却总是隔靴搔痒似的,就是在边缘落子不去动那个地方。 可方才她一句“督主”让容无妄生气了,所以容无妄才下如此狠手。 盛明姝却偏要撩拨他。 世人都说容无妄狡诈如狐智多近妖又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盛明姝从前也是这般觉得。 所以跟容无妄相处的时候不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如今时日长了,倒是也摸索出一套对付容无妄的法子来。 这人有点儿幼稚,你若是一直顺着他,他会觉得你无趣,迟早是要厌弃了你的,但你若是猫儿似的,时而撒娇卖痴时而伸出爪子搔挠几下,倒是会引起他的兴趣。 只要不牵扯到容无妄的底线,他总归是乐意纵容的。 盛明姝眼下就是伸出了自己的小爪子,试图撩拨一下容无妄。 容无妄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却听之任之,他慢条斯理地将那片白子清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上好的白玉棋子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正如容无妄的声音,清澈之中带着一点撩拨意味,像是飞到耳朵里的小动物的毛发,搔得人痒得很却又挠不到地方。 “这就狠辣了?” 容无妄散漫地撩起了眼皮,长长的眼睫轻轻颤着,这一幕比女子还要妖艳三分,像是入世吸取凡人精血的狐妖,靠魅惑手段控制住凡人好下手:“还有更狠辣的,夫人要不要试试看?” 盛明姝有被容无妄蛊惑到,下意识要点头,可她很快就想到了什么,迅速低头看了棋盘一眼,确定没有哪里疏漏掉了,才小心谨慎地落下自己的棋子:“我就不试了。” “督主大才,我一个小小女子,如何能跟督主对抗?” “督主也不必把那些心思都浪费在我的身上了,不如想想办法怎么拿捏住吴道他们如何?不可否认督主这一招祸水东引的确够厉害,可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小盗苏醒之后,即便有师兄的毒药威胁,不会直接说出咱们的事,可小盗因为这件事已经跟吴道离心,吴道必然也会提高警惕,咱们如何利用吴道?” 容无妄的目光落在棋盘上,脸上神色未变,云淡风轻到好像盛明姝说的只是午膳的安排。 “夫人不要着急。” “下棋如烹茶,总要看到最后,才能知道这一壶茶,到底是煮好了没有。” 说完容无妄直接落了子。 盛明姝听着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分了一丝注意力到那边去,再低头,就看到自己的大好布局直接被容无妄一子给破了。 她本来是想用飞龙困住容无妄的黑子,却没想到黑子看似毫无章法,最后却连成一片,直接将盛明姝的飞龙局势给破坏得四分五裂。 盛明姝盯着这棋盘,忽然明白了容无妄的意思。 “这就是督主的办法吗?” 盛明姝开始收棋子,话语里带着一点笑意:“不愧是督主,好法子。” 容无妄见盛明姝不需要自己多言语就明白了自己的想法,脸上笑意透着愉快:“你的恭维我收下了,这局棋是你输了,不知道可有什么惩罚吗?” 盛明姝一愣。 她古怪地看了容无妄一眼,实在是闹不明白这个人的想法。 “督主想要惩罚我便直接说,何必多嘴问一句?我是输家,难道我还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容无妄端起一边的茶水喝了一口,笑意盈然:“若是你不想有的话,我也可以不惩罚。” 盛明姝对此抱着极为怀疑的态度:“督主说的是真的?” 容无妄挑起一边眉头:“若是你非要这么喊的话,可能我说的就是假的。” 盛明姝:“……” 原来这人还是在纠结她这个称呼的事。 盛明姝哭笑不得:“难道督主不喜欢这个称呼吗?” 盛明姝觉得督主比公公要好听太多了。 后者就像是一直不停地在提醒容无妄他是个太监一样。 即便是容无妄自己不介意,盛明姝觉得也没有必要一直提起。 尤其是他们现在还是在京城外头,都说天高皇帝远,现在都要到苗疆地界了,哪里还有什么公公跟长公主。 无非就是两个抱着不轨的主意想要去苗疆求药的人罢了。 “我说过,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容无妄说完移开了目光,声音很轻地补充了一句:“我喜欢听。” 盛明姝一怔,有些诧异地朝着容无妄看了过去,却见容无妄已经换了一个姿势,拿后脑勺对着她。 盛明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容无妄搔了搔耳廓,脸上神色有些变扭,却并未开口。 脚步声已经上来,盛明姝摆了摆手,漪琴等人立刻上前来把棋盘收走,盛明姝眼角余光看到容无妄的耳朵似是有些红了,差点没憋住再度笑出来。 但想到容无妄那喜怒无常的样子,盛明姝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招惹这个人为好。 谁知道他现在笑得欢快会不会下一刻又着恼呢? 漪琴等人才把桌子收拾干净,才端上热茶跟点心,甲板入口处就呼啦啦鱼贯而入一大群人。 盛明姝跟容无妄对视了一眼,方才两个人之间的小插曲带来的情绪涟漪这一刻已经完全消失无踪。 这件事牵扯到能不能彻底拿下苗疆,他们必须要谨慎。 这一趟出来眼看着就要接近最终目的了,他们必须要小心谨慎,避免任何阴沟里翻船的可能。 “主子夫人,我们把底下的人都带上来了。” 柳一走在最前头,看到盛明姝跟容无妄就拱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 盛明姝闻言朝着柳一后面的那些人看了过去。 一起在船上共度了将近大半个月的时间,这还是盛明姝第一次看到那些人的样子。 为首的那位吴道,很符合盛明姝对此人的想象,他有一副很具有迷惑性的皮囊,所以说出那些话才能骗得到人,轻而易举地就收拢了那么多人跟在自己的身后。 “就是这些人在底下吵吵闹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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