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无妄不太明白,明明如今莲城的一切可以说是尽在盛明姝的掌控之中,她的丫头怎么还生出想要强身健体的想法? 明明之前还说习武太难总有抱怨的。 这番转变必定是因为盛明姝。 他最近心底总觉得不太舒坦,连带着见盛明姝的时间都少了,可是她那边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没出事啊。” “长公主身子不爽利,最近除开吃药就是休息,顾大夫说起码还要过两天长公主才能下床启程。” 说是两天,但其实是给时间遮掩长公主背地里的事罢了。 姚忠良跟姚菲菲的私库已经被搬了个空,但京城那边的人很快就要来接手这个案子了,总归是要留下一些东西的,长公主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到了一些能工巧匠,竟是能把所有东西仿照的惟妙惟肖,若是不仔细去查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长公主缺银子,不愿意放过这些财物,但又不能留下把柄,于是便想了这个法子来遮掩,她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端倪,才特意在莲城留了几天。 柳一从前只知道主子的这位新婚夫人不似寻常女子,胆子大得很,却没想到她心思如此缜密,一举一动就好似提前做好了规划似的,条例清晰且果断非常。 这事要是被人捅破了,那可是极为丢脸的事。 但看这位长公主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俗名。 想来长公主最近怕是赚得盆满钵满了,能有什么事? 容无妄却觉得不对劲。 “京城传消息来了吗?” 柳一点点头:“传了。” 容无妄伸出手:“拿来我看。” 柳一应了一声,把信件递给容无妄。 只略扫了一眼,柳一便知道漪琴为何会如此了。 “原来是这样。” 柳一好奇得很,伸长了脖子有些纳闷地问道:“主子知道原因了?” 容无妄嗯了一声。 “难道是那婢女的家人出事了?” 所以那婢女才想着要学武,回头好保护自己的家人。 容无妄睖了柳一一眼:“你退下。” 柳一:“……” 好奇心都已经被勾起来了,却得不到一个答案,柳一心底抓心挠肺的难受,可面对自家主子他又不敢追问到底。 “是。” 柳一带着一肚子疑问走了。 容无妄坐了一会,账本一页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还没翻过去,屋子里发出了一声有些不耐的“啧”声,容无妄索性起身,将账本卷成圆筒塞进自己的袖口,大步去了盛明姝的院子。 “公子。” 屋子外头伺候的婢女看到容无妄来屈身行礼。 “嗯。” 容无妄目光不斜视,径直伸手去推门。 几个婢女趁机走远了,声音却随风传过来:“公子跟夫人真亲近啊,夫人身体不适公子立马就来了。” “嘘……” 容无妄脊背一僵。 他跟盛明姝亲近? 想起从前盛明姝有意无意地撩拨,容无妄眼眸一闪,当初那些事,也的确能表现出两个人的亲近。 可很显然他们都是各取所需。 最近这段时间盛明姝都甚少做出之前的举动了。 或是因为她的身体不适,或是因为没了京城那群人在前,她也不用跟他扮演恩爱夫妻了。 在外头甚至少有人知道他是太监,所以她都开始避嫌了。 “哼。”容无妄从鼻子里哼出一道轻声,冷意迅速扩散开,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就听到床上传来盛明姝的咳嗽声:“是谁?” 容无妄大步走了过去。 盛明姝察觉到床前被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略微有些不适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容无妄那双黢黑的眼。 容无妄的眼睛生得好看,狭长的眼尾给他增添了几分邪魅,可他的眼眸总是耸拉着,拉出凌厉的弧度,中和了邪魅,倒是无端平添了一股清冷,叫人不敢接近。 “公公有事?” 容无妄声音比他的眸子还要更冷几分:“公公?需要咱家的时候叫咱家巡抚,不需要咱家的时候就喊公公?” 盛明姝唇瓣微张,眼底满是奇怪。 “巡抚”这个名头,明明是容无妄自己搬出来的啊。 他这是嫌她事多? 跟容无妄在一起相处久了,盛明姝也自有一套应对容无妄的法子,见状不管容无妄到底是个什么想法,盛明姝直接道:“公公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公公这个词亲昵,显得咱俩亲近。” 容无妄差点被气笑了。 她就那么喜欢跟一个阉人亲近? “何时能启程?” 盛明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容无妄是觉得无聊了。 也是,处理莲城的事也不过用了一日,可因为她身子,他们在莲城停了快三日了。 “明日就能走。” 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好了,该送回京的东西多数也已经到了舅舅手上,盛明姝估算了一下,明日京城的人就会出发来这里接手姚忠良的事,而他们明日启程,能打一个时间差。 太后的人估计也会跟着来,到时候只会是人去楼空。 怕是太后会气得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 容无妄看见盛明姝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脸色更难看了一些:“那你就好好休息。” 说完就转身离开。 他来去匆匆,也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事,叫盛明姝完全摸不着头脑。 怎么感觉出了京城之后容无妄越来越奇怪了? 难道是因为外面的人都不识得容千岁,叫他心里有落差? “主子。” 漪琴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份账册:“这是千岁落在咱们门口的,咱们要不要还回去啊?” 盛明姝招了招手:“给我看看。” 漪琴赶紧将账册递过去。 盛明姝简单看了几页,便道:“还回去。” 见她说得斩钉截铁半点犹豫都无,漪琴就手脚麻溜地让人给送了回去。 容无妄收到账册的时候直接气笑了。 “好、真是好样的。” 他将这些东西送到她手上,本就是“割爱”的行为,毕竟姚忠良跟京城那些人来往的把柄就在这账册之上,她用的好,回到京城便可以拿捏住不少人为她所用。 可她不屑一顾,竟是又马不停蹄叫人送了回来。 不识好人心,那他以后少做这些事就是! 盛明姝等人在莲城停留了一日,翌日清晨天还未亮便启程,本以为动静很小不会惊动其他人,一出门却看到百姓夹道相送,盛明姝不由湿了眼眶。 “大家不必如此,快回去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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