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敛下眼中思绪。 而那小二早在听清她的话后面上的懒散消失的一干二净,他连忙上前将打开的半扇门也关上,屋内陷入黑暗。 小二取出火折子将烛台点燃,这才一脸谨慎的盯着盛明姝。 “公子是什么人?怎会知道这话?” 明姝面上轻笑,“你将那人请出来不就知道了?今日,我可为他带了上好的酒酿。” 小二瞧着明姝的脸发了神,蓦的他瞳孔扩张,不敢有一丝耽误急急朝里屋跑去。 盛明姝静坐在位置上,心下泛起丝丝紧张。 片刻后,一个身高八尺,穿着粗衣布制的男人从帘子后现身,他两边鬓发有些带白,胡子长长蓄着也懒得打理,腰间挂着一个精巧的小葫芦。 那葫芦上镶嵌着几颗雕刻细致的宝石。 盛明姝在见他身形时便忍不住起身,眼眶看着那鬓发间的几缕发白不由红了眼。 罗尚在看到她时也稍愣一瞬,他喉间浮动,似不敢相信般又上前两步,盯着明姝的脸看了半晌,他声音发颤。 “可是……可是姝儿?” 盛明姝在这声不敢确信的呼唤中终是忍不住泪珠从眼眶滑落。 出口,她声音带着隐忍的沙哑。 “是我,小舅!” 罗尚浑浊的眼霎时通红,他抬手想要拍拍明姝的肩膀,在即将触碰时又顿住。 手掌收拳收回袖下,他连连应着,“好,好啊!” 罗尚与盛明姝并没有血缘关系,与先皇后亦不是姊弟关系。 他是徐流瑜未出阁时无意在路边救下的侠客。 行迹江湖之人重情重义,徐流瑜救了罗尚,他便记着她的恩。 徐流瑜进宫后,正好遇上宫中有心之人逆谋,徐府举家上下遭受诬告命不保夕,罗尚动用江湖势力进宫助先皇和徐府度过危难。 之事之后,先皇震怒肃清朝野。 徐府因坚定保皇,被提携了好了阶,徐家的子弟在朝中也得以重用。 经此一事,徐流瑜敬重罗尚的重情重义,曾说过待时机成熟,先皇帝位稳固之时,她便向皇帝请求,收下罗尚为义弟。 这件事在徐家也是过了明路的。 罗尚本就是孤儿,在江湖飘荡多年,他原本是承徐流瑜的恩,想着换完恩情便继续浪迹江湖,谁知在那场动乱中见证这位女子的沉着冷静机智果敢。 慢慢的,他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心不由已,再也做不了那个了无牵挂的少年。 他见证了徐流瑜如何一步步登上皇后之位,如何为先皇巩固朝堂势力,如何扶持指导徐家后辈。 一直见证到盛明姝的出生。 他当时见到咿呀乱叫的明姝不知心里多高兴。 他是真心疼爱这个侄女儿。 只可惜不过几年,明姝身子愈发不好,不得已只得将她送去不顾山找神医医治。 而那一年盛明哲刚刚出生,罗尚受皇帝和徐流瑜暗旨,自请离宫截止至今。 盛明姝对儿时还有些许记忆,而盛明哲则根本不知道罗尚的存在。 虽先皇后在世时未给罗尚封旨,但他上世、这世为她母亲所做,在盛明姝心中,罗尚早已同她小舅无疑。 “你,你怎会来此处,这铺子如今是那老巫婆掌管着,你若来可会惹上麻烦?”罗尚回神忙是问着。 盛明姝摆头,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从漪琴手中接过铺票送至罗尚跟前。 “小舅放心,我已将铺子从太后手中要回,今后你依旧可做以前所做,不必小心隐藏。” 罗尚双目圆瞪,“你知道……” 盛明姝点了点头,“姝儿不仅知道小舅是受父皇母后之命做此事,还知道小舅如今所为都是为姝儿、为哲儿预谋。” 罗尚震惊,他接命时明姝已离京,怎会…… “现下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说。”罗尚接过明姝递来的铺票,朝小二递了个眼神,小二省的搬了把椅子抵在店门处把风着。 明姝随着罗尚进了里面。 与外面的破败不同,这帘子后有一道暗门,推开暗门入眼一个开阔的院子,院子里还种满了青竹。 明姝记得,母后生前最喜的就是绿竹。 她敛下心神,随罗尚入了院中的凉亭。 漪琴则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背对着他们二人。 “不瞒你说,自宫中那老巫婆上位,借着徐家之名霸占了你母亲这几间铺子后,很多事情便不好过明路,时间一久,这生意便破败,底下人也要讨口饭吃,人走茶凉,这些年人已散去大半。” 罗尚叹息,又想到什么眉间紧皱。 “我听闻你请旨下嫁给容无妄。本十分不放心暗地想去瞧瞧你近况,可容无妄警惕心十分深重,我怕稍有差错给你惹来杀人之祸,便只得暗地打探你的消息。” “你可还好?” 盛明姝听着这些话,心底暖暖的,这世上,还是有珍爱她和哲儿的人。 她抿唇笑着,“我下嫁千岁之举虽不是顺心而为,但如今诸多事宜之下,也算和千岁各取所需,他现下有非我不可的理由,而我亦需要他的势力去对付太后。” 容无妄母体带毒之事极其私密,她只能摘关键点说。 罗尚了然的点点头,看着明姝欲说什么顿了顿又抿紧唇。 盛明姝将提前买好的酒打开,取杯为罗尚斟上一杯,回顾往昔。 “记得小舅以前酷爱饮酒,儿时还曾和姝儿开玩笑说日后要和姝儿对饮比比谁的酒量好,不想这一等,竟是如此之久。” “小舅想问什么,无须跟姝儿见外。”明姝将酒坛放下,推杯至罗尚跟前。 罗尚听着明姝的话,脑中不由浮想过往云昔。 “是啊,阔别十几年,好多事都物质人非了。”罗尚惋惜,他端起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既你唤我一声小舅,我便也壮胆应下,且就直说了。” “我在宫中的暗线来报,你回宫后因你母后之死悲痛欲绝,那老巫婆悉心照料着你和哲儿,你对她更是信赖有加十分依赖,对她的话更是不容置疑,如今听你话中意思,为何突然针对起她了。” 罗尚对她心底到底是有一丝顾虑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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