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厉害的大夫,往往望而知病二三,切而知病九十,我观公公虽面色红润,但眼底总有血丝,隐隐泛黑,这才得知。” 这话半真半假。 前世盛明姝身体不好,母后与不顾山顾神医私交甚好,就将她送去不顾山,本为调养身体,但久病成医,顾神医发觉她天赋甚佳,便收了她做衣钵弟子,这事儿在祁盛也不是什么秘闻。 她从床上爬起来,抓住容无妄宽大的袖袍,撒娇似的晃了晃:“好公公,您是我的夫,我自然希望您长命百岁。” 果然,容无妄的表情松懈了几分。 他心中微微有几分动容。 这毒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折磨了他近乎二十年之久,纵使遍寻神医,也无计可施。 顾神医的名头他自然知晓,只是几年前,她就已经过世。 如果她真的能治…… “起来吧,外头还有宾客,穿好衣服出去敬酒。” 容无妄没有接话,但周身的危险气息散去不少。 长公主大婚,按照祁盛礼法,拜完天地送入洞房后,她要出去给前来道贺的宾客敬上一杯酒,说些场面话,彰显皇家圣恩。 盛明姝拢好衣裳,伸手娇笑:“公公,身子软,您拉我一把。” “娇气。” 容无妄到底还是将她拉起来。 简单收拾了一番,两人一道出了喜房。 千岁府修的阔气,前厅聚集了不少宾客,一见两人出来,众人心思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在恭贺道喜。 “长公主可是我们祁盛第一美人!千岁爷好福气呀!” “祝千岁爷与长公主白头偕老。” 恭维的话此起彼伏,盛明姝靠在容无妄的身边,一改往日的刁蛮任性,脸上挂着甜蜜的笑。biqubao.com 一桌桌敬下来,忽然,外头传来了一声通传:“明柔公主到。” 闻声,盛明姝的表情倏地阴沉下来,抓着容无妄的手也不自觉用力了几分。 盛明柔! 她清楚的记得,在容无妄死后,盛明柔霸占了她的长公主府,叫她皇弟学狗叫,极尽折辱! 也清楚的记得,在她弥留之际,盛明柔挑断她的手筋脚筋,用烙铁毁她容颜,拔去她的舌头,剜掉她的眼睛! 最后灌她一碗毒药! 容无妄感知到手腕传来的力量,转头看向盛明姝,眉心微蹙。 素日里她与盛明柔关系最好,怎么今日这般失态? 还有方才喜房里的事情……容无妄总觉得,盛明姝似乎变了一个人,行为处事,皆与往日不同。 看来她的身上,还有不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他不动声色的捏了捏盛明姝的手:“回神。” 盛明姝回神,惊出一身冷汗。 她没隐藏好自己的情绪,聪明如容无妄,他定会看出端倪。 “皇姐今日大婚,我这个做妹妹的来晚了。” 盛明柔一席正红色宫装,头上珠翠琅琅,打扮的比盛明姝这个新娘子还要明艳几分。 她扭着腰,款步来到盛明姝和容无妄面前,下巴微抬,模样高傲:“公主下嫁给太监,这在祁盛还是头一遭,不过皇姐喜欢,妹妹我还是衷心祝福的,不过容公公,我皇姐素来嚣张跋扈习惯了,你日后可要好好伺候她。” 这场面话说的漂亮,但其中满满的讽刺,一听便知。 盛明姝眯着眼睛看着盛明柔华丽的打扮,忽然抬手,猛地给了她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盛明柔的脸被打偏过去,嘴角隐隐渗出血丝。 清脆的巴掌声让现场的人安静下来,众人噤若寒蝉。 盛明柔久久回神,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盛明姝:“你打我?” “不能吗?” 盛明姝揉了揉发红的掌心,似笑非笑的看向盛明柔:“你既然说本宫素来嚣张跋扈习惯了,那本宫不打你,哪里看的出来本宫跋扈?不得给容公公好好看看,日后也知道本宫跋扈成性,应了你的话好好伺候本宫?” “你凭什么打我?” 盛明柔双目赤红,恨得直咬牙。 这个贱人!靠着那短命的娘,平白占了个嫡皇长女的身份,就处处压她一头! 她抬手,欲反打回去。 但还没碰到盛明姝,就被一只大手捏住。 盛明姝眼疾手快,反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这下左右脸都对了称,盛明姝在心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长公主确实跋扈,明柔公主多担待些,既是来祝福,咱家收到了,来人,送明柔公主回去。” 容无妄声音不大,却不容拒绝的冷意。 明晃晃的逐客令,也是明晃晃的偏袒。 盛明柔敢跟盛明姝造次,但绝不敢在容无妄面前发作。 她是太后亲女,如今的太后,是先帝的继后,先皇后的同胞妹妹,先皇后正是盛明姝的母亲,太后多次告知她,万不可与容无妄作对。 如果太后敢与容无妄交恶的话,也不必让盛明姝做靶子。 “好!你给我等着,我要进宫告诉母后!” 捂着脸恶狠狠丢下一句话,盛明柔愤恨离去,背影仓促。 众宾客也没想到今日会看见这样一场闹剧,纷纷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一声。 原以为长公主与九千岁不合,自请下嫁,日后定有不少苦头吃,但如今看来,九千岁分明是护着她的。 一时之间,众人心中心思各异。 “多谢诸位大人来参加咱家的婚宴,时辰不早了,咱家备下了一些薄礼,已经叫人马车上放好。” 言下之意,吃好喝好,该滚蛋了。 祁盛最尊贵的两人大婚,来的人都是做官做成了精的,惯会看人颜色。 听懂了容无妄的话,众人立即道别离去。 容无妄则是带着盛明姝回了房间。 地上身首异处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一丝血腥气都没留下。 盛明姝才堪堪坐在床上,就听见容无妄带着轻笑的质问声传来:“长公主素日里与明柔公主关系甚好,今日怎会突然发难?” 闻言,盛明姝险些没坐稳从床上栽下来。 这言语间满满的试探,容无妄果然起疑了! “方才她说的那些话,像是与我关系好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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