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季贞早已不是那个畏惧神灵的凡人，他们这群跟随苏长青最久的老人，经过这两年的习武斩神，已经理解了自家公子的心思。 但他依旧有许多疑惑。 冀州学宫有一排书籍，研究记载的都是关于淫祀邪神的等级和实力。 他心里清楚。 以武道宫武者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扫平所有尚未渡劫的淫祀邪神。 可他从公子眼中看到的，还是只有担忧甚至畏惧。 不过他明白。 这不是自己应该担心的事情。 公子都做不到的，他自然也做不到。 他能做到的，是完成公子的每一个嘱咐。 即便会付出性命。 于是陈季贞躬身行了一礼，道： “是，公子。” “我会将这句话刻在湖心碑文上，供冀州学宫的弟子日日观看，谨记于心。” 陈季贞说完，犹豫片刻，接着道： “还有一事，需要请示公子。” “公子曾说过，武道重在实战，只有在生死存亡的战斗中才能提升实力。” “最近我也发现了。只让他们互相对练，没有什么效果。” “我想在每月月初，组织选取最优秀的学宫弟子，去斩杀淫祀邪神，在生死间淬炼武技。” 苏长青倒是没想到陈季贞还有这种眼光，点了点头，道：“有道理，去吧。” 陈季贞：“公子……周围的淫祀邪神，都被你杀完了。” 苏长青：…… 苏长青这才想起来。 冀州周围的香火神灵，已经被他斩杀一空。 就在苏长青沉思之时，陈季贞伸过头来，突然试探着问道：“要不，去别的地方抓几个？” 苏长青不由笑了。 “你早就想好让我给你当这个苦力了吧。” 陈季贞赶紧道：“岂敢劳烦公子，郑伦将军也不是不可以。” 原来陈季贞这货想找郑伦抓一些淫祀邪神，给冀州学院的弟子当做试炼。 这山长很称职。。 苏长青拍了拍陈季贞的肩头，表示满意。 打工人都和陈季贞一样，他就什么事都不用操心了。 两年以前。 陈季贞等人还在为他为何要斩神而苦恼不解。 现在已经不懂得什么叫敬畏了。 陈季贞说的有道理。 武道重在厮杀。 没有经历过厮杀的武者，真正到了战场上，断然不是那些在荒野之中修炼了数百年的淫祀邪神的对手。 冀州疆域足有数千里之广，他斩杀的其实只是冀州城外五百里内的淫祀邪神。 五百里外并非没有。 但五百里外没有大城重镇，多是人烟罕至的深山密林。 郑伦曾说过。 人间气运有浓郁和稀薄之分。 人间八百方国。 方数万里。 以帝畿朝歌气运最强。 昆仑十二金仙进了朝歌，也不敢滥造杀孽。 王城周围属于方国气运最强盛之处，像这些仙境之上的存在，都会避而远之。 深山老林之中，人间气运则最为稀薄。 那头巡海夜叉如果是在深山老林之中爆发出仙境修为，说不定真的撑过半个时辰。 所以荒郊野外的的乡邑小镇，拜祭的基本不是低等的香火邪神。 他们拜祭的多是仙境之上的大妖，甚至是渡过仙劫的香火仙。 那头躲在双叉岭的冒充香火神的灰熊，估摸着就是一头仙境大妖。 只是这些深山中的存在后天武者根本不是对手，不适合作为试炼的目标。 苏长青思索片刻，开口说道： “去邻国吧。” “我会让长青商号去和邻国交涉，说服他们准我冀州学宫的武者入境，替他国斩杀淫祀邪神以历练武道。” “这……” 陈季贞犹豫道： “此事涉及神明祭祀，涉及民间崇拜，最重要的是涉及到一国王权，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当然会愿意。 苏长青看向湖心阁中的人间堪舆图，道： “人间境内分布着八百个方外小国，总有一些国家的君主不敬香火神灵，对这些不事生产只会侵蚀国力的邪神恨之入骨。” “他们只是无力反抗，敢怒而不敢言罢了。” “我会让琅琊阁暗中去接触人间诸国的国君，查清他们对神灵的态度。再告诉那些愿意斩神的国君，冀州学宫可以帮他们解决淫祀邪神这个麻烦。” “并且，学宫会在邪神滋生之地驻守武者，庇佑其国民。” 陈季贞愣道： “公子当真心怀天下，心地善良。” 苏长青笑道： “我是心地善良的人吗？” 他呵呵一笑，道： “世间的任何东西都有代价。” “我们可以帮他们铲除淫祀邪神，但有一个条件……他们必须允许冀州学宫在其境内开设书院。” “建设书院的一切开支，可以由我们自行承担。” “但是……冀州学宫的夫子和学生在学院内要拥有治外法权。学院上下只听命于冀州，他们无权管治。” 陈季贞闻言瞪大了双眼，张口结舌。 “公子，您怕不是在白日做梦？” “一国之王权，岂能旁落他人之手？” 苏长青语气平静，开口问道： “香火神庙附近，神权本就大于王权，说是法外之地也不为过。” “你说他们是想留着一座可以蛊惑周围数十里乡民的神庙，还是留着一座看似没有威胁的学院？” 陈季贞思索片刻，才道： “公子英明，属下受教了。” 苏长青笑了笑。 对于一个经历过百年屈辱的人族而言，看的自然比数千年前的人族要远。 他现在担忧的不是诸国国君同不同意，而是担忧出关路上的危险。 斩杀淫祀邪神瞒不住。 隐匿在千里之外十万大山里的那些仙境的妖神，总有一日会发现冀州的斩神之举。 而诸国连通的山路，有一半都在山林之中，横穿过仙境妖神的领地。 说不好，会遭到仙境妖神的袭击。 不可不防。 “历练之事，不急于一时。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提升修为，尽可能培养出几名先天武者。” 苏长青做好安排，便转身离开了冀州学宫，一步踏入湖中，化作一汪清水，化水遁来到了琅琊阁。 琅琊阁。 苏长青的身影刚从水中走出，就见前方有一个身披柳甲红盔的少女，似乎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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