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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月,你能喝酒吗?”
  爱尔莉塔觉得这顿饭吃得还不错,挺舒心的,得喝点酒才行。
  “可以。”
  陈队长当然能喝酒,而且她酒量还不错。
  调查兵生里来死里去,每个人几乎都对烟酒痴迷
  不过她不喜欢抽烟。在保证环境安全的情况下,喝点酒也是可以的。
  陈新月以前和队员们完成一次任务回到安全点之后,都会喝酒庆祝。
  现在这是在最安全的内城,任务也完成了,加上今天刚见过了王远的母亲,所以陈队长想喝一些。
  “好,那我去拿!”
  爱尔莉塔行动向来利落,说喝酒就喝酒。
  那可是她珍藏了好久的酒。
  爱尔莉塔喜欢喝酒,只是她一直找不到人一起喝。
  今天晚上气氛这么好,她想喝一点。
  就在这时,乔恩敏锐地察觉到胡长川还有事情没说完
  于是他凑过去,嘿嘿笑了一下,小声追问:
  “胡长官,八卦肯定没讲完吧?”
  “你这小子!有时候迟钝,有时候又机灵得要死!”
  胡长川很喜欢跟乔恩这种没心眼又很真诚的人交流,没什么负担,什么话都能说,他看了看王女殿下,发现对方还没回来,于是悄悄说
  “据说啊,不是女王杀了暴君,是暴君自己不想活了,在玫瑰原野给那个深海女妖殉情。”
  女王陛下就是去收尸的。
  嘶
  这!
  小章鱼愕然。
  暴君守寡?还殉情?
  刺激啊!
  今天听绘本故事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深挖里面的信息,有点费脑子。
  但是这种没头没尾的八卦听着就很快乐,不用动脑子,就吃个瓜。
  不过这瓜真香。
  真香!
  小章鱼舒服了。
  很快,爱尔莉塔拿酒回来了。
  除了原野,当然所有人都是能喝酒的。不过乔恩很是贴心地给准备了豆奶,之前去买菜的时候顺带就买了。
  “来,原野长官,你喝这个。”
  大豆产量高,比牛奶好喝还便宜。
  “我给你倒!”
  原野极少被人如此贴心对待,他有点不自然,又说不出谢谢,最后只是僵硬着把杯子递了过去。
  爱尔莉塔观察着原野的表情,有点诧异,心中再次感叹这家伙真的变了好多。
  要是三年前的时候,打死她也想不到原野能跟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更想不到那张桌子上还有她自己。
  “乔恩,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陈队长很想知道乔恩父亲的事情,自从爸爸的旧摩托事件之后,她就一直很好奇。
  而且,这么一大桌子好菜,乔恩竟然说都只是跟他爸爸学了一点。
  小章鱼也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家庭和父母能养出乔恩这样性格的人来。
  真诚而热情,善良又可爱,关键时刻还很勇敢,让人不自觉就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说说,快说说。”
  胡长川催促着,恨不得立刻就让乔恩转移话题。
  就连原野也跟着看向乔恩。
  “好啊。”
  寸头小狗挠挠头,有点意外大家竟然会对他爸爸感兴趣。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相反乔恩很乐意跟朋友们介绍自己的父亲。
  “我爸爸以前是个很厉害的异种猎人,他骑摩托的技术特别特别好,就算是一辆破旧的摩托车他都能开起来在山地上漂移!”
  他做了个开摩托的动作,语气尤其自豪。
  “可我妈妈总担心会出事。于是我爸爸就转行了,他开了家小饭馆当厨师,他手艺特别好,很多人都喜欢来我们饭馆吃饭。”
  乔恩说起父母家庭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一看就是在爱与呵护中长大的孩子。
  他应该是从小就有很多很多爱,所以才长成了这种善良真诚,像个小太阳般热情勇敢的模样。
  叶云帆注视着他,心底隐隐有些羡慕。
  他自己是大山里的孩子,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所以叶云帆不曾体会过父母亲情,虽然村里的人对他都很好,只是到底比不上亲生的父母。
  不仅仅是叶云帆很羡慕,桌上的其他人安静听着的时候都很羡慕。
  陈队长曾经也有家人的,只是他们都死于异种之口,所以她明明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却仍旧在十六岁一成年的时候就立刻报名当了调查兵。
  胡长川是花房孕育的天赋者,天赋者小孩是不能进入领养系统的,他们会被乐园和天赋者特殊学校统一抚养长大,所以也没有亲情羁绊。
  至于爱尔莉塔。
  她的父亲不知道是谁,母亲是日理万机的女王陛下,所以她也是个缺乏父母陪伴的孩子。
  而原野
  他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更别提父母亲人。
  所以这一桌子的人,每一个看起来似乎都比乔恩这个新兵强,每一个似乎都比他地位高,比他财富多,比他条件好。
  可是他们每一个人都羡慕他。
  羡慕他的父母,羡慕他有一个充满爱的家庭。
  一顿饭,吃了两三个小时。
  胡长川没喝过那么好的酒,一时有点贪杯,上头之后就哭丧着说首席大人原来太吓人了,以后万一有什么摩擦,能不能看在他们有点交情的份上,网开一面。
  原野:“.行。”
  他认真答应了。
  大概真的是气氛烘托起来了,原野跟他们说话的时候,也逐渐变得自然。
  陈队长似乎也没了平日里的严肃,她甚至有点放纵的意思,竟然在教爱尔莉塔和乔恩划拳拼酒。
  “哈哈哈,新月你输了,这杯喝掉喝掉!”
  “好,干了!”
  陈队长很是豪迈,一饮而尽。爱尔莉塔在旁边欢呼拍手。倒是乔恩有点担心,手忙脚乱想阻止,
  “啊,队长你悠着点.”
  “乔恩你是不是个男子汉,赶紧的,你也喝!”
  三个人闹成一团。
  不过他们特意都往旁边挪了挪,跟原野拉开距离,免得稍不注意碰到他。
  原野一边看着他们闹,一边给小水母剥虾仁吃。他在饭桌上的主要任务就是投喂小叶子。
  小章鱼吃得饱饱的,就反过来催促原野吃。
  于是旁边三个人闹,这边一人一鱼互相投喂,胡长川在角落暗自神伤。
  他对于自己的未来很愁。
  一顿晚餐结束。
  胡长川和原野离开,各自回家。
  胡长川住的是除秽官分配的公寓,不过他喝了酒就没开车,因为交通管理局不允许酒驾。
  好在不是特别远,就干脆走回去醒醒酒。
  只是没想到王女殿下竟然追了出来。
  “诶,胡长川,你是不是知道很多没有被历史书记载的事情?”
  爱尔莉塔盯着胡长川,她想知道一些别的事情,
  “有关于女王的吗?”
  大概因为她是王女殿下,所以很少人敢在她面前说母亲以前的事情。
  或者说明面上,整个主城都不会谈论女王陛下之前的事情,最多也就说一两句弑杀暴君登临王座。
  因为在那之前,女王只是辅佐暴君的一个重臣,而暴君还是一位伟大的领袖。
  “啊这.这我就.”
  胡长川暗暗在心中叫惨,他哪里敢编排女王陛下的是非。于是立刻想要推脱,但下一秒就被王女殿下堵了回来。
  “可别说你不知道,你肯定知道。暴君那么鲜为人知的八卦你都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关于女王的事情。”
  爱尔莉塔对暴君也就有点兴趣,她更想知道母亲的事,尤其是她的另一半基因来源,那位生物学上的父亲。
  她的声音小了一点,问:
  “你知道,女王她她过去的感情经历吗?”
  爱尔莉塔太想知道了,这是她从小就有的疑问,可是母亲只说是从精.子基因库里面选中的一个,而大祭司也是这个说法。
  既然只是随便选的,那为什么不能告诉她?
  母亲是黑发绿瞳,可她是银发灰瞳,而且她们虽然是亲生母女,可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太特别了,这么多年整个主城好像就她一个人是这样的发色和瞳色。
  “这殿下,这么隐私的事情,我哪里知道,真真的。”
  胡长川开始装傻,以及装醉,
  “哎哟哎哟,不行了不行了,我醉了醉了,王女殿下你那酒真是好酒,就是太烈了,我受不住受不住”
  “别跟我装!”
  爱尔莉塔一把抓住他的领子,让对方不得不低下头来,
  “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你就告诉我主城内,除了我还有谁是银色的头发?”
  “这”
  胡长川简直要为难死了,他是真的不想参与到这种王室秘辛中去。
  如果可以,他就想安安稳稳地当个除秽官,轮值几年去驻守哨塔,又轮值几年待在主城享受生活。最后攒一大笔钱安度晚年。
  见对方还是迟疑,支支吾吾的,于是爱尔莉塔改威逼为利诱,
  “你要是告诉我,我就欠你一个人情,你以后有什么事,只要不是涉及反叛,都可以找我帮忙。我以王女殿下的名义发誓这句话只要我活着,就有效!”
  她松开胡长川的领子,用手肘怼怼他,
  “而且我们不都是朋友了吗?日后要是有任何人欺负你,报我名字,就说你是王女殿下的朋友,他们肯定就会忌惮三分的。”
  “.”
  王女殿下的一个人情?!
  王女殿下的朋友?!
  这胡长川倒真是有点心动了。因为目前来看,主城表面平静,但背后却是暗流涌动。
  而他跟陈新月和原野牵扯在一起,免不了日后遇见什么麻烦又棘手的事情,有一个王女殿下的人情可不就相当于多了一份护身符?
  就算没能用到这个护身符,有了这层表面的朋友关系,日后胡长川在除秽官组织里应该也能好过不少。
  胡长川仔细在心里权衡盘算了片刻,觉得这简直就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啊殿下真是,还说什么人情,不过就冲你这句朋友,我老胡就得好好给你仔细想想了。”
  他装模作样苦苦思索,爱尔莉塔在一边又是兴奋又是焦急又是忐忑,但是偏偏不敢出声打扰。
  “就是啊王女殿下,咳你应该知道主城原本只是一个大型的幸存者基地,它建立之初呢,是没有花房的。”
  胡长川组织着语言,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爱尔莉塔透露见不得人的绝对机密,
  “而且当时的人造子宫技术也特别不成熟,需要先在女性的子宫或者男性的腹腔中孕育成四五个月大的胎儿,然后才能放入到人造子宫里面培育成足月的婴儿出来。”
  “嗯嗯。”
  爱尔莉塔疑惑点点头,不明白他忽然扯这些做什么。
  “哎呀,赶紧说重点。”
  胡长川这人说话有一个毛病,就是起的头特别远,而且铺垫也特别多,但偏偏,重点关键信息又只有他知道,还放在最后面,尤其吊人胃口。
  原野当初就很烦他这一点。现在爱尔莉塔也体验到了。
  “好好好,重点马上来,马上来,马上就是重点了。”
  胡长川嗯嗯应了两句,然后又抬手指指外城,这里能够很明显地看见那座巨型的信号塔。
  入夜时,那座庞大的伞状巨型建筑亮了灯,在夜色中煌煌如明月,尤其美丽。
  “还有殿下,你看那座主城信号塔。以前也是没有的,幸存者基地最多就搭个小小的信号架,他们的通讯也很不便利,都是用那种又大又笨拙的老式通讯器。通过无线电联系,很容易失联.”
  爱尔莉塔听到这里是真的受不了了,她在胡长川的手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重点!重点!你直接告诉我还有谁是银色的头发就好了,赶紧!”
  这家伙简直太会吊人胃口了,偏偏就喜欢东拉西扯的,
  “嘶嘶!!!疼疼疼,殿下殿下”
  爱尔莉塔虽然是养尊处优,可也经历过战斗训练,她的手劲儿可不小。
  看着男人疼得龇牙咧嘴,爱尔莉塔总算出了口气,她松手,恶狠狠道:
  “赶紧说!”
  “好好好。”
  胡长川表情扭曲,把手臂上那块肉揉了又揉,
  “人造子宫后来技术的突破,信号塔的发明建立,还有个人终端,以及悯江上游的发电站,还有北方基地的大型工厂,汽车武器制造啊什么的,据说都是同一个人组织推动的。”
  听他总算说到具体的人了,爱尔莉塔的心脏砰砰直跳。而同时为了避免又被王女殿下打断,这次胡长川的语速很快,
  “那个人是花房的建设者之一,也是主城很多重要设施的设计者。”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王女殿下银色的长发,灰色的眼瞳,以及那张顶尖漂亮的脸蛋,小声说,
  “好像,我是说好像.那个人也跟您一样,是银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
  而且也挺漂亮的。
  不,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
  后面这句话胡长川没说出来。
  “.!!!”
  爱尔莉塔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一刻她彻底推翻了大祭司是她生物学父亲这个猜测。
  连最后一丝的可能都没有了。
  她身上的另一半基因来源,源自于一个切实存在过的,银色头发灰色眼瞳的男人。
  而对方是主城的最初建设者之一,甚至参与了花房的建设。
  花房可花房不是母亲下令建设的吗?
  爱尔莉塔的脑子乱糟糟的,各种猜测仿佛水开之前的气泡,密密麻麻,一个接一个地往上涌。
  “诶诶诶,殿下,殿下!”
  见她这副模样,胡长川赶紧往回找补:
  “我老胡也不确定啊,我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的,而且那个人好多年前就死了,我从没见过,也许是后面人乱写的呢,你可不要跟别人说这是我告诉你的.”
  “他死了?”
  好多年前就死了?
  爱尔莉塔愣住,心脏忽然抽紧,很不舒服,有点喘不过气。但很快她就恢复如常,点点头,答应了胡长川的话。
  “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任何人都不会。”
  爱尔莉塔知道胡长川的顾虑,所以这点信誉度她还是有的。
  “这么晚了,胡长川你回去吧。”
  得到想要知道的事情之后,爱尔莉塔就不缠着胡长川了,她脑子里乱乱的,想回去休息。
  “我也回去了。”
  “那好那好,您慢走。”
  胡长川看着她转身往回走,直至确认爱尔莉塔走进了小别墅的院门才松了口气。
  说真的,他刚才真真是捏了一把冷汗,生怕王女殿下听完立刻就要回王庭找女王陛下对峙。
  好在
  好在王女殿下虽然天真娇蛮,又有些任性,但是心地是好的,而且也不傻也不笨,不是那种一冲动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
  胡长川一边走在漫漫的夜色中,一边在心中哀哀叹息。
  他身边的人,除了一个乔恩以外,其他要么是有背景的,要么是麻烦缠身的,要么就是既有背景且又麻烦缠身的。
  他老胡未来的日子,不好过了啊!
  与此同时,爱尔莉塔脚步沉重地走回了自己的小别墅,只是她没想到一回来就听见乔恩惊慌失措地喊着队长。
  “怎么了?!”
  王女殿下赶紧跑上楼,发现两人都在卫生间里面。
  “唔!”
  里面有一股呕吐的气味,她还没进去就立刻捂住了口鼻,眉头紧皱。
  王女殿下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她生活的环境太好,一点点难闻的味道都让她的鼻子很不适。
  所以这时候,爱尔莉塔只能勉强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陈队长出乎意料地醉了,而且醉得非常严重,之前爱尔莉塔拿出来的酒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陈新月此时此刻已经人事不省,之前爱尔莉塔出去追胡长川的时候,她就已经吐了好几回。
  晚上吃下去的东西通通都吐了个干净。现在没东西可吐之后,就只能吐出一些酸苦的胃液。
  陈新月现在整个人看起来简直糟透了,头发散乱,满脸的汗和泪。
  平日里一举一动都带着军人作风的陈队长,此刻就像是一滩软泥,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在卫生间吐完就瘫软在地上,嘴里含糊不清:
  “王远.王远刘科汤非然.”
  “队长,队长”
  乔恩知道那些都是她死去队员的名字,也都是曾经很照顾他的前辈。
  他们都死在了南方边境的那座小小供给站。
  只有他和队长回到了主城。
  这一刻乔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队长。
  但他爸爸曾经说当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人的时候,行动比言语更有力。
  抱抱她吧,至少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乔恩一直把爸爸的话记在心底,所以这时候他就只能伸手抱队长,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队长.队长,来,没事了,没事了”
  乔恩看见队长这副模样,心都快碎了。根本没注意那些呕吐出来的污秽物,也完全不在意卫生间里那些难闻的味道。
  “郑阿姨郑阿姨对不起只有我活着只有我活着为什么只有我又只有我”
  醉酒后的陈新月是真的有点绷不住了,她窝在乔恩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乔恩.乔恩”
  “你以后好好活着好吗不用不用那么努力完成任务,你就好好活着别死别死掉好吗?”
  “至少,至少别死在我前面”
  别让她又眼睁睁看着。
  别又只留下她一个人活着。
  “两次了已经两次了.”
  第一次是全家死于异种口中,只有被母亲藏起来的陈新月侥幸活下来了。
  第二次就是供给站,如果除去临时新兵的乔恩,又只有陈新月这个队长活了下来。
  她明明是队长,是最应该保护大家的角色,她有那个责任挡在所有人面前。
  可为什么大家都死了,只有她一个人活着?
  为什么每次都是她一个人侥幸存活?
  为什么每次都是她一个人被留下来?
  陈队长抱着乔恩,只断断续续说了一两句,然后她就哽咽到说不出话了,甚至喘不过气。
  “好好好,队长,我活着,我好好活着。”
  乔恩帮她拍背,好让陈新月能顺利呼吸,
  “我爸爸说我命好,八字也好,什么事情都能化险为夷,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爱尔莉塔站在门口注视着他们,慢慢地,她就放下了捂住口鼻的手。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刚才饭桌上的欢乐好像突然间就烟消云散了。
  好像那些都是粉饰太平的烟雾,而这一刻.这一刻痛苦崩溃的陈新月才是真实的。
  明明,她认识陈新月也不过两三天。
  明明,她只是想做出点成绩给母亲看才跟这些人在一起。
  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爱尔莉塔心里很难受。
  非常难受。
  好像有一只黑手伸入到她的胸腔里面,正死死攥拧着她的心。
  也许是她天生情绪比较敏感,能够很容易共情别人,所以这一刻爱尔莉塔竟有点想跟着他们一起哭。
  但好像又显得很矫情,很奇怪。
  于是王女殿下仰了仰头,把眼泪憋回去。
  也难怪王庭中有一些人说母亲不好好培养她当继承人,是因为爱尔莉塔资质能力都不行。
  因为在这个残酷且充满敌人的世界里,人类的君王必须要心硬,无情,杀伐果决。
  爱尔莉塔哪一点都不具备。
  乔恩觉得一直呆在卫生间不是个长久之计,于是他安慰了队长一会儿之后,就把她抱起来,抱回房间去。
  “来,队长,我抱你去休息。”
  爱尔莉塔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她有点无措,又有点不知道为什么的内疚。但她还是努力想要做点什么。
  最后她帮忙给陈队长擦了擦脸,清理了一下,换了干净柔软的衣服。
  这还是王女殿下头一次照顾别人,她觉得有点新奇,又很难过。
  他们两个都知道陈新月为什么今晚要喝这么多酒。
  白天去给王远母亲抚恤金的时候,陈队长看起来很平静,但大概都是忍着。晚上借着酒才发泄出来一点。
  乔恩是男性,所以爱尔莉塔给陈队长换衣服的时候,他就很自觉退了出来。
  嗒——
  乔恩顺带关上了门。
  他看了看窗外深黑的天,又看了看马上临近十二点的挂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这顿饭他们吃得太久,夜竟是已经这么深了。
  乔恩拍拍自己的脸,清醒了一下。他也喝了酒,不过不是很多,此刻的脸虽然有点醺红,但理智很清晰。
  人都散了,可桌子餐厅厨房卫生间都是一片狼藉。
  乔恩深吸一口气,开始手脚利落地收拾清理残局。他做的饭菜都很好吃,又是丈量着每个人的食量做的,所以最后基本都吃光了,没什么浪费。
  乔恩动作利落,似乎经常做这些家务。他很快清理了桌子,把餐具都收进厨房水槽,准备洗干净。
  这时候爱尔莉塔也出来了,她轻手轻脚关上门,免得吵到陈新月。
  她回头望了一下,下意识去找乔恩,却意外发现刚才还狼藉一片的餐桌此刻已经干干净净了。
  这动作有点过于利落,比王庭中伺候的女仆手脚还快!
  爱尔莉塔实在意外,接着,她在厨房找到了乔恩。
  对方正在洗碗,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悲伤已经都过去了。
  爱尔莉塔在门口探头探脑。倒是乔恩先一步开口了,
  “殿下你去休息吧,我一个人收拾就好。”
  “.?”
  王女殿下当然不可能做这些家务活,她刚才还难过呢,结果看乔恩这么快就跟没事儿人一样,有点不舒服,
  “你不会以为我来帮忙的吧,我当然不可能做这些事情。之前说好了,家务活都你们做,就当抵房租了。”
  “嗯,你的确不该做这些,队长也不用。”
  乔恩点点头,似乎很是同意,
  “我爸爸说厨房是男人的地盘,是男人的战场,所以你们女人不要进,否则会早衰,会生病,会提前进入更年期,所以你不要进来。”
  “.啊?”
  什么期???
  这个说法真真是新奇极了。
  爱尔莉塔很是诧异。
  她原本以为乔恩口的“不该做”,是因为自己王女殿下的身份,没想到是这种理由。
  王女殿下哑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她觉得原野这三个朋友都好奇怪,好特别。
  一个看起来很帅气的月亮女战士。
  一个好像知道很多八卦但不说重点的除秽官。
  以及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好像很可靠的小狗。
  是的。
  很可靠。
  见过乔恩做饭,自豪地讲述自己的家庭,又安慰陈新月,以及最后一个人利落收拾残局等等这一系列事情过后。
  爱尔莉塔忽然觉得对方很可靠。
  不是武力上的那种可靠,而是让人觉得跟他待在一起就很安心的那种可靠。
  原野那家伙人是讨厌,可眼光真是不错。
  出去一趟,竟然有这么多特别的好朋友。
  王女殿下有点羡慕。
  她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不想就这么离开去睡觉,所以开始找话题:
  “那个,乔恩,你鼻子怎么了?”
  爱尔莉塔好奇地看着对方鼻子上的小绷带。而与此同时,正在利落刷碗的乔恩动作一顿,闷闷道:
  “不小心撞原野长官门上了。”
  总之,乔恩自从加入陈队长的小队之后,就一直在受伤。
  别人伤害他,队友也伤害他。
  小狗伤痕累累的,还要在大半夜刷碗。
  “噗——”
  爱尔莉塔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哈。”
  这个小插曲让刚才沉重的气氛轻松了许多,原本没把一个调查新兵放在心上的王女殿下对乔恩忽然多了几分好感和好奇,
  当然,是朋友的那种好感和好奇。
  “你们.你们在供给站发生了什么呀,遇见了很厉害的异种吗?”
  这个问题的出发点不再是爱尔莉塔想要套取情报,她只是见过了今天王远的妈妈,以及刚才陈新月的情绪崩溃之后,自然而然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发生了怎样可怕的事情,导致了如此悲惨痛苦的结果。
  “嗯”
  乔恩想了想,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毕竟他和队长已经成功完成了任务,将重要的东西送到了异种研究所,而且上面也没有下封口令什么的。
  于是乔恩告诉了她供给站的事情。
  从他临时加入陈队长的小队,到他们临危受命,忽然接收到一份神秘跨军区调令,然后再探查无尽之海时遇见了突然开启的异度空间。
  乔恩一边收拾厨房,一边慢慢跟她讲。
  爱尔莉塔听得很认真。
  她听乔恩讲述他的队友、陈新月的队员是怎样一个一个在保护供给站民众的过程中死去。
  乔恩讲述的方式跟陈新月的口吻很不一样。
  之前陈新月只是哄小殿下开心,于是就只挑了些惊险刺激的跟异种搏杀的事情讲,听起来像是有趣的冒险故事。
  这种讲述让听的人觉得兴奋,刺激,好想自己也去试一试看一看。
  但乔恩不一样。
  他不会讲故事,他只会陈述,原原本本陈述事实,陈述他亲身经历过,亲眼看到的事情。
  这个过程,就好像一部血淋淋的纪录片。
  “总之最后,我和队长成功引开了王种,护住了供给站的民众,但是我们的队友都牺牲了。”
  “.”
  爱尔莉塔愣住,逐渐沉默。
  她一直知道这个世界充满了怪物和危险,死人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她在看到处刑台上被绞死的人时,完全没有任何感觉,甚至觉得他们该死,死得好。
  王女殿下一直觉得死亡是很寻常的事情。
  跟异种搏杀怎么可能不死人呢,守护主城怎么可能不死人呢?
  既然当了调查兵,就应该做牺牲的觉悟。
  人都该为自己肩膀上的责任付出的。
  这些大道理她能说出很多很多,可直到现在,爱尔莉塔才忽然切身感受到了一点别的东西,感受到了一点关于生命和死亡的重量。
  她终于意识到那些最普通的调查兵为了主城,到底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所谓的守护,这个词的背后到底是多少血淋淋的骸骨堆叠。
  “还好,最危险的时候,我们都以为马上要死在异种口中的时候,原野长官出现了!”
  乔恩的语调扬了起来,里面很明显带着激动和崇拜。
  他跟爱尔莉塔讲原野长官的强大,原野长官的机智聪明,原野长官一次次破解了横在他们面前的难题和困境。
  讲那个人带着他们在无数的触须异种群中杀出重围,讲他救下了幼苗运输车,讲他独自一人斩杀王种之卵
  “.”
  爱尔莉塔听得出神。
  她知道原野很强,但仅限于天赋能力特殊而情绪失控,所以总是带着危险和威胁的强大。
  而不是这种冷静机智,能够带领一个小队屡次化险为夷,仿佛领导者一样的强大。
  爱尔莉塔听完乔恩的讲述,自己一个人默默回了房间。
  她的圈子看起来很大,仿佛可以在整个内城畅通无阻,可其实又很小,爱尔莉塔真正关注的人不过只有三个。
  母亲,大祭司,原野。
  母亲维系着整个帝国的和平安定,大祭司正在忙于解决所有人最重要的食物和医疗问题。
  原野在斩杀异种,还在肃清反叛党间谍。他们都在为整个人类的利益而努力。
  那她呢?
  她在做什么?
  甚至,乔恩比她还小两岁,不是异变者也不是天赋者,只是一个出身于小城镇的普通人。可就已经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危机,用生命在捍卫主城的安危了。
  “.”
  爱尔莉塔头一次这样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幼稚和无力。
  她顶着王女殿下的光环,享受着无数调查兵一生都没办法得到的财富和特权。
  可她好像什么都没能为别人做,她好像从始至终都没能为主城做一点点贡献。
  想着想着,爱尔莉塔有点自我厌弃,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忧郁的胡长川,醉酒的陈队长,刷碗的乔恩和自我厌弃的王女殿下,四个人结束聚餐后,大约心情都不太美妙。
  但是早早带着小水母离开的原野倒是没察觉异样,他对今晚聚餐的印象还停留在饭桌上欢乐的气氛里,他心情倒是和其他四人截然不同,非常美妙。
  在捡到小水母之前,原野一直都是一个人吃饭。
  从来如此,
  但好像遇见小水母之后,他身边的人就多了起来。而像今晚这种热闹又开心的聚餐更是从未有过。
  原野觉得有点惊异,但心中好像又有点开心。他甚至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跟他们呆在一起。
  那种热闹的感觉很好。
  比一个人的时候好得多。
  小章鱼也很快乐,他今晚不仅吃了好多好多好吃的,还听了暴君和深海女妖的大瓜。
  保不保真不知道,但是香啊!
  真有意思。
  而且陈队长他们几个闹在一起的时候,也让他觉得快乐,要不是原野不能喝酒,而自己不能暴露,小章鱼都想上前跟着去玩儿一把。
  不过回到这边的房子后,一切热闹就散去了,周围变得安静下来。
  原野再次巡视了房子一圈,发现屋子的确被打扫过了。
  “滴滴——”
  他收到了赵凡的短信。
  点开。
  小章鱼立刻探头去跟着一起看。
  是赵凡发来的。
  他说为了保证计划的安全,非常抱歉和冒犯,但他还是让人清查了一下原野的房子,顺便就做了打扫,让他安心住下。
  原野没觉得冒犯,反正这栋房子对他而言也只是个落脚地。而且这样秘密的计划,赵凡的举动和处置很妥当。
  而且刚好,他不用自己打扫一遍了,省了很多事情。
  原野关了个人终端,直接走上楼回到卧室。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换下这身无袖紧身衣了!
  嗒。
  原野打开衣柜,里面都是新衣服,配色都是黑白灰,而且都是长袖,衬衣打底,斗篷外套,长裤,作战裤,休闲裤等等什么都有。
  旁边的柜子里还有很多配件装备,腿包腰包背包,皮革刀套,交叉背带,手套护腕,匕首小刀总之一应俱全。
  床单被套全部换新,而且不是那种拆除包装的全新,而是洗过晒好,然后换上的。
  上面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非常舒服。
  浴室也非常干净,洗浴用品样样都有,毛巾和浴巾都是新买的。
  哇塞
  小章鱼看得啧啧称奇,心想这个赵凡虽然很冒犯,但是这是不是也太贴心了点?
  简直.简直就像个私人管家似的。
  原野也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也许是赵凡的行事作风一向如此,或者对方觉得没有经过允许就清查他的房子很抱歉,所以做了补偿?
  总而言之,对原野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确认一切正常之后,他就没再多想了。
  原野照例给小水母接了一盆水放在外面的桌子上,然后自己迅速进入浴室洗澡。
  总算把那件让他今天丢脸多次的黑色无袖紧身衣换了下来。
  带回来的东西也都暂且放在了桌子上,比如大祭司给的零食,从乐园买回来的绘本,小海蒂留下的纸条,以及那个装有很多情报纸条的罐罐。
  小章鱼迅速洗了个战斗澡,抖抖水爬出来后,就开始围着罐罐打转。
  【啊啊啊罐罐!】
  【罐罐罐罐,你真好看~】
  【罐美人,罐美人!】
  小触手们简直激动坏了,就好像是跟梦中女神面基一样。
  【它可真美!】
  【罐美人,真漂亮啊!】
  【我都不敢想钻进去睡觉觉是多么舒服享受。】
  【啊啊啊,喜欢!】
  小章鱼忍不住地跟罐罐贴贴,触手缠上去抱一抱,吸盘在上面亲亲好几口。
  【啊啊啊!好喜欢好喜欢!!!】
  再贴贴一下。
  嘶!
  更喜欢了!
  就连叶云帆都忍不住被小触手们影响,他真觉得自己第三次中了丘比特之箭,正对一个玻璃罐子爱得不能自已,无法自拔。
  他试图去用触手打开盖子,不过这个盖子倒是造型奇特,竟然还是金属的,而且还有点厚。
  小章鱼想把那些卷起来的小纸条都倒掉,然后让自己钻进去,钻到罐罐美人里面去。
  但是五六只小触手努力半天,硬是打不开。
  打不开???
  小章鱼很诧异,他进入成长期后力气几乎增幅了数百倍,竟然拧不开一个罐罐的盖子???
  【啊啊啊!好烦!】
  【讨厌讨厌,为什么打不开!】
  【急急急急急!!!】
  嗒——
  就在这时,原野洗澡出来了。
  大约是还有正事要做,所以他今天的动作倒是很快。
  不过他一出来,就看见自己的小水母整个贴在那个玻璃罐罐上面,急得触手打结,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去。
  “?”
  原野疑惑,他走过去戳了戳小家伙,带着一点询问的语气,
  “小叶子?”
  “.”
  小章鱼身子一震,猛地醒悟过来,心中竟然有一种被原野抓包的心虚感。
  他立刻从罐美人身上下来,把对方推远,然后亲亲热热缠上原野的手指。
  这个举动很迷惑。
  但原野没有多想,他很享受小水母对自己的亲近,至于对方刚才为什么贴在罐子上?
  也许就是在玩,也许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毕竟小孩也总是会做出一些大人不能理解的举动,并以此得到莫大的快乐。
  原野坐在桌前,打开台灯,伸手把小家伙推远的罐罐拿了回来。
  封口处做了特别的处理,很难靠蛮力打开。他伸手摸索了一遍,似乎找到了什么特殊位置。
  咔哒。
  小章鱼耳朵一竖,听见了一点类似于齿轮的声音,接着,他就看见原野轻而易举地把盖子打开了。
  竟然还有机关???
  小章鱼愕然。
  但他想了想又觉得很合理,毕竟里面都是原野传回来的机密情报,不可能就简简单单藏在一个玻璃罐罐里面。
  原野没有把所有的纸条全部拿出来,而是搜寻了一下,取出了那部分红色的纸张。
  卷起来的纸条都是有颜色的,并不都是白色。
  “东部军区.”
  原野低低念着什么。
  小章鱼耳朵一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情报。涉及到之后对军团长闻斯年的身份核查,以及玩家组织的秘密据点等等一系列事情。
  于是他很是艰难地让自己不再去围着罐罐打转,而是开始悄咪.咪偷窥情报。
  反正罐罐就在那里,现在情报才是最重要的!
  【啊啊啊!不嘛不嘛!要罐罐!】
  【罐罐美人!罐美人!】
  【呜呜呜】
  小触手们又开始闹了。
  不过它们的声音很快被小章鱼单方面屏蔽,现在什么事重要什么事优先不言而喻。
  小章鱼迅速冷静下来,凑到原野的手边跟他一起看情报。
  [东部军区A级异度位面.天赋者刺杀事件闻斯年
  上面的确有文字,但也有很多代码暗号。
  小章鱼有点看不太懂。
  不过他抓住了关键词,天赋者刺杀事件,闻斯年?
  难道是三年前玩家在东部军区刺杀过军团长闻斯年?!
  实际上小章鱼猜对了七八分,原野的神情先是一惊,然后逐渐变得凝重。
  他又接连看了好几张情报纸条,那上面的文字和暗号都是原野自己写的,于是逐步唤醒了他因药物而被遗忘的记忆。
  原野慢慢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三年前东部军区出现了一个B级异度位面。
  是的,是B级而不是A级。
  当时军区内有两座驻守的哨塔,分别是T-09和T-08,驻守哨塔的六位除秽官接到消息后,立刻动身共同前去斩杀王种。
  同时,上千名调查兵从中协助,但是最终几乎全军覆没。
  由于信号塔遭到严重破坏,消息传回主城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那个B级异度位面短时间内吞噬了大量血肉,完成了一次可怕的蜕变,成功晋升A级。
  消息传回,王庭震动。
  而当时,原野已经下狱,女王陛下受到各大贵族的逼迫,即将对原野下达死刑判决。
  但此事一出,就必须要有一个强大的除秽官去处理那个异度位面。
  因为异度位面蜕变的过程就是——
  异度位面孵化王种,而王种会自动寻找血肉更多的地方,比如人类聚集地,当它吞噬足够的血肉之后就会再次转变成异度位面,完成实力晋升。
  也就是说,如果这时候不处理掉东部军区的那个A.级异度位面,等它再成长一段时间,孵化新的王种,那么它必然操控无数异种入侵主城。
  到时候整个主城几十万人都会变成它的食物。
  于是强行逼迫女王处死原野的几个大贵族和重臣哑了火。
  军团长闻斯年临危受命,前往东部军区,同时原野也跟着一同前往,戴罪立功。
  但是路途中,闻斯年遭到了天赋者的刺杀。
  小章鱼看得很费劲,他只能通过一些关键词拼拼凑凑,大概还原了事情原样。
  总之就是,出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异度位面,原野和军团长闻斯年都去了东部军区。
  然后不知道是谁,遭到了天赋者.应该是玩家的刺杀。
  原野想起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他发现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发现暗中有反叛势力了,而且他知道有天赋者刺杀闻斯年,并且跟那些刺杀者发生过交手。
  天赋者
  说不定是玩家。
  这么重要的事,竟然忘记了
  怪不得那个黑斗篷之前说仰慕他,原来他早就在三年前和自由联邦的人交过手。
  也许正是因为军团长闻斯年的刺杀事件,让对方注意到了自己?
  原野思索着——
  临海的异度位面,玩家刺杀
  等等!
  三年前东部军区发生的事情,不是跟王种袭击供给站的事件很像吗?
  东部军区也临海,也是突然出现了异度位面。
  只是一个是B级的异度位面,而供给站那个则是D级,而且供给站海域出现的王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诱导提前孵化了。
  如果没有被提前诱导孵化呢?
  会不会是三年前东部军区事件的重演?
  魏京诱导王种袭击供给站,是不是为了让它吞噬掉供给站的两千民众,积累大量血肉,然后更快完成蜕变过程?
  如果这个想法成立,那么所谓的自由联邦他们岂不是
  那个心中隐隐浮现的猜测让原野心中悚然一惊。
  而紧接着,小章鱼根据几个关键词也大致联想到了这里。
  东部军团的异度位面事件跟王种袭击供给站的事情,有很大程度上的重合。
  让人想不联系到一起都很难。
  如果这两件事都是自由联邦在背后推动的话,那么异度位面的出现就很可能不是巧合。
  既然魏京能诱导王种袭击供给站,那么东部军区的血案,是不是也是人为诱导的?
  砰砰砰
  小章鱼的心跳很快,非常快。
  因为他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自由联邦那个玩家组织有操控,或者说诱导异度位面的手段,并且他们正在秘密推动异度位面的蜕变。
  而方法就是让更多的人成为王种的食物。
  他们
  他们很可能在饲养王种。
  小章鱼不知道东部军区到底有多少人口,而在三年前的事件中又死去了多少。
  但一个供给站就有两千人,那么东部军区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所以自由联邦很可能是在拿成百上千,甚至是上万条人命在饲养王种!
  嗡——
  一人一鱼的脑子同时在这一瞬间空白了一下,好像产生了某种耳鸣。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那些玩家自称神的使者。
  这会是“神”的旨意吗?
  甚至于异度位面的出现,会不会就是那位“神”的手笔?!
  小章鱼被震撼到了,甚至有一种森森的寒意爬满脊背的感觉。
  他慢慢回过神来,努力平复掉心中波澜起伏的心绪。
  这些都是三年前的情报,那么女王陛下肯定早就知道。三年前她也许已经察觉到了有非主城势力的天赋者,但可能还不知道是玩家。
  但南部的供给站事件一出,她收到了原野的调查结果,发现里面也存在玩家的影子。
  两个事件出现如此高度的重叠,那么这位运筹帷幄的女王陛下肯定就更早就猜到这里了。
  大祭司把这份情报给原野,说不定只是给他一点提示,以一种非常委婉的方式告知这个计划背后的真相。
  小章鱼暗暗心惊。
  怪不得
  怪不得女王陛下对玩家的态度如此仇视,等原野一回到主城之后,就立刻提出了这个极端的玩家清除计划。
  或许她之前只是在暗中调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重视,但是当她发现玩家可能在拿人命饲养王种之后,女王陛下就愤怒了,极致愤怒。
  她立刻下定了铲除自由联盟的决心,并迅速作出了迅猛而可怕的反击——
  肃清主城内部的所有玩家,并秘密派人去挖出自由联邦的海外据点。
  双管齐下,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斩草除根。
  “.”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股凝重的沉默。
  原野慢慢攥紧了五指,指骨间隐隐发出了一些滞涩的摩擦声。
  他感受到了愤怒,不过却没有失控。
  原野沉思了许久,在很漫长的时间里,他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闻斯年遭到过玩家的刺杀,但因为有原野在,而且军团长本身的实力不弱,所以对方并没有成功。
  最终闻斯年指挥调查军团,配合原野,斩杀了那头可怕的A.级王种,解除危机。
  算算时间,似乎陈新月好像就是在那次事件中失去了两名队友,但是申请抚恤金的时候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她忍不了,于是就去找执行官理论,甚至还想举报,最后抚恤金发放了,而她也因为得罪人被派往了更偏远的边境。
  ——原野看过陈新月的资料。
  所以他知道这件事。
  小章鱼还在看那个刺杀事件。
  他想了想,觉得玩家不太可能去刺杀原野,因为方硕对原野很感兴趣,甚至想把他拉入故乡。
  退一步讲,如果是原野遭到刺杀,那么他不可能写天赋者刺杀事件,而是会写遭遇刺杀。
  所以被刺杀的人应该是军团长闻斯年。
  这样想想,闻斯年不太可能是玩家,否则当时他不会遭到刺杀,也许女王陛下知道这一点,所以即便有很多证据指向闻斯年,她依旧心存疑虑。
  而原野和闻斯年当初在东部军区有交集,所以核查军团长身份的事情,就交到了原野手里。
  这个逻辑是合理的。
  小章鱼暗自点头。
  就在这时,原野呼出一口气,像是已经有了什么决断。把情报装回到罐子里,盖好盖子,放在一边。
  “?”
  咦?
  这就完了吗?
  小章鱼没反应过来,他还以为原野要一条一条地全部看完。不过结束了也好,他现在就可以跟原野讨要罐罐了。
  然而就当小章鱼打算撒娇卖萌一条龙讨回罐美人时,他忽然看见原野伸手去拿了一张纸条。
  ——那张海蒂留下的纸条。
  小章鱼心底悚然一惊。
  一张平平无奇的留言纸条,为什么原野特地带回来了不说,还要专门再看一遍?
  还是半路放弃看情报而去看那张纸条?
  难道是他自己露出了什么马脚???
  小章鱼越想越急,当时急着走,忘记可能两个世界的拼音有差别了。
  毕竟两个世界的中英文都是一致的,他当时没有去多想这个问题。
  小章鱼浑身僵硬,小心翼翼去观察原野的脸色。
  对方垂眸,认真看着那张纸条,表情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的确没什么异样。
  原野看着纸条上的字迹。上面拼音错了几处,不过是小孩子写的,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伊芙瑞尔说乐园对小孩的学习要求不高,基本就起到一个让他们快乐成长并筛选出天赋者的作用。
  所以有错误很正常。
  只是——
  原野抚摸着上面的字迹,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努力思索回忆什么,
  “这个笔触.”
  的确是小孩子的,明明很陌生,但隐隐又让原野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说不上来。
  也没办法描述,但他就觉得好像
  小章鱼越看原野沉思的表情越觉得心惊,他一个小小的失误不会害海蒂被怀疑成玩家吧?
  那可就遭了!!!
  海蒂还是个小孩子!
  不行!
  不能这样!
  小章鱼大脑迅速转动,他得想个办法立刻转移原野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小章鱼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绘本上。
  “!”
  有了!
  他立刻伸出触手去拉拉原野的袖子,又指了指旁边的绘本,表示自己要看。
  “想听故事?”
  嗯嗯!
  小章鱼蓝色的眼睛睁大,圆圆的,点头点头。
  原野的思绪被打断,他又看了看那张纸条,确实没什么问题。
  大概是今天事情太多,他脑子有点乱。怎么会看一个小孩的字迹都会觉得眼熟。
  原野把纸条贴起来,随手放在一边。
  他这样随意的态度让小章鱼轻轻松了口气。
  这时,原野将那几本绘本一起拿过来。其中还有一盒蜡笔,是跟着绘本一起赠送的。他把蜡笔放到一边,先翻了翻最上面的那一本。
  也就是沈老师讲的那个绘本。
  原野当时过去的时候就听见后面部分,就是后面暴君滥杀无辜,女王为了大义弑君的部分。
  原野没有立刻开始讲,而是先翻了翻前面,他有点想知道小叶子喜欢听的故事究竟是怎样的。
  哗啦,哗啦。
  静谧的房间内,只余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小章鱼见他总算不注意那张纸条了,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也没催促原野立刻讲故事,甚至祈祷对方能多看一会儿,就多看一会儿。
  就在这时,原野翻动的手指忽然一顿。
  绘本的画面也在此刻定格。
  小章鱼好奇探头,发现那一页刚好是女王陛下和暴君第一次并肩出现的画面。
  他们站在一片生机盎然的原野中,处处翠绿,那一片美丽的碧色一直蔓延到天边,与蔚蓝的天空相连。
  儿童绘本的画风尤其明亮温柔,这一看就是一副风景优美的水彩画。
  原野定定地看着两人的背影,重点落在那个女人的背影上。
  他看了许久,从第一眼就觉得违和,即便仔细看了这么久还是觉得不对。
  这不对。
  画错了。
  它画错了。
  毫无征兆且毫无缘由地,原野的脑海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强烈的违和感让原野很难受,非常难受,就好像一个强迫症被人弄乱了自己物品一贯的摆放顺序。
  他忽然拆开了那一盒赠送的蜡笔,从里面挑挑选选出几个颜色,然后在那张美丽的图画上肆意涂鸦。
  “?”
  小章鱼觉得很奇怪,怎么原野突然有心思画画?
  原野的动作很迅速,他涂鸦绘画的时候,神情很奇怪,有一种魔怔的感觉。
  小章鱼察觉到了异样,但是他感知了一下原野的情绪,很激动,有点恼怒,有点烦躁,但没有特别阴暗的情绪,也没有失控的迹象。
  于是他收回精神触手,转而去看原野在画什么。
  但下一秒,小章鱼就愣住了,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个被魔改的背影上,仿佛被胶水死死黏住,无法挪动。
  女王陛下的背影完全被蜡笔的颜色覆盖,身形拔高,肩部增宽,头发变成了短发。
  是粉色的短发。
  “.???”
  小章鱼心头一跳,诧异又震惊地扭头,去看原野。
  却见在绘本上胡乱涂鸦魔改的本人也愣住了。
  原野捏着蜡笔,神情怔愣,他好像也不太能够理解自己的行为。
  他怔怔看了看图,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啪——
  绘本被猛地合上。
  原野迅速起身,他的动作有点大,把椅子都弄出了很大的声响。
  “疯了.”
  他无意识喃喃了一句。
  真是疯了!
  怎么就连看个绘本,也要想到那个男人。
  原野头一次对小水母的要求表达了拒绝,他的语速很快,似乎有点慌。
  “太晚了,睡吧。”
  他把那个装着情报的罐子锁在柜子里,然后动作迅速地带着小水母上床,把它放在枕头边的白瓷盘里,然后关灯。
  明亮的房间瞬间暗下。
  不得不说,原野的动作实在太迅速了,短短半分钟不到,这一系列的动作就都已经做完了。
  小章鱼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啊?
  啊???
  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要画个画,然后突然就要睡了???
  小章鱼一脑袋的问号。
  【罐罐!】
  【罐罐啊!】
  【罐美人!被锁起来了!!!】
  小触手们心如刀绞,就好像跟深爱的恋人被迫分离。然后又遇见了包办婚姻,而且结婚对象还很丑。
  甚至都没给拒绝的机会,直接就送入洞房了!!!
  小章鱼蹲在丑丑的盘子里,一脸懵逼,耳边全是小触手的哀哀泣声。
  【呜呜呜,丑盘子!】
  【怎么今天又是跟丑盘子睡!】
  【呜呜呜呜.】
  事已至此,小章鱼只能叹了口气,很是郁猝地蹲在丑盘子里,辗转反侧。
  不过他还记着原野睡眠不好,于是又悄悄伸出精神触手去,让对方睡个好觉。
  今晚获得了这样重要的情报,明天肯定就要开始部署行动了。
  未来的日子想想就艰难。
  小章鱼暗暗叹息。
  静谧的房间中,原本紊乱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
  原野似乎已经习惯了,他很快陷入沉睡,又一次陷入到每天晚上必然开启的梦境中。
  但是这次不太一样。
  他看到的不再是梦幻的画面,而是非常写实。
  写实到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原野在海里。
  就是南部供给站之外的那片无尽之海。
  他在逃亡。
  他好像受伤了,浑身都疼。
  冰冷咸腥的海水浸入伤口,带来一种无法忍受的痛楚。
  恐惧,疼痛,求生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让他拼命在海水中挣扎逃亡。
  身后是无数道巨大的黑影。
  ——有很多异种在追他。
  他听见了恐怖的叫声,顺着水流传递,很闷,却更加恐怖。
  很奇怪。这种情况下,原野该立刻反击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天赋能力,那份让无数人恐惧的能力。
  所以只能无力逃亡。
  原野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单纯的恐惧,这一刻他心中只有恐惧。
  就像一个普通人,恐惧被吃掉,恐惧死亡。
  深海之下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原野能够察觉到自己肺部的氧气在疯狂的逃亡中飞速流失。
  即便不被追上,他也会窒息而死。
  不!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在这里!
  在氧气耗尽的最后一瞬,他看见了一点光。
  一点点光,但是它在漆黑的深海中竟是如此明显。
  就在这时,有东西从光源处飞速过来,忽地圈住了他的腰。
  “唔”
  原野最后一丝氧气耗尽,他张开口,海水灌入,大量的气泡从他的口鼻涌出。
  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恐怖的咆哮变成了惨叫,然后海洋变得静谧。
  海水逐渐变成了红色,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眼前忽然有淡粉色的光亮起来——
  温暖而柔和。
  在黑暗的环境下,光亮总是能够带给人类莫大的安全感,尤其是一个濒死的人类。
  原野努力伸手,他想抓住那些光。
  然后,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一条湿滑冰冷的异物钻进了他的口腔,输送来生命的氧气。
  模糊的视野中,他看见了在水中缓缓散开的粉色长发。
  只是那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男人。
  面容非常熟悉,好像就是每晚出现在他梦里的那个男人。
  对方有一双非常温柔的蓝色眼睛,正对他笑。
  原野怔怔地盯着那人看,一眨不眨,挪不开眼。
  他好像梦见了胡长川口中的那个,魅惑暴君的深海女妖。
  不,应该是男妖。
  “嗯”
  睡梦中,原野无意识发出了一声轻哼。
  正准备睡觉的小章鱼耳朵一竖。他睁开眼,扭头去看原野,发现对方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竟然很红。
  “?”
  咦?
  睡觉为什么会脸红?
  发烧了?
  小章鱼心头一紧,立刻伸出两只触手,贴上原野的额头,细细感知。
  凭借他的经验来看,原野这不太像是发烧,像是单纯的热。
  单纯热到脸红。
  “.?”
  还是很奇怪。
  空调不都开着呢吗?
  难道裹得太严实了?
  小章鱼把他的被子拉开一点,帮他散散热气。这期间,对方又低低发出了几声含糊的呓语。
  小章鱼凝神去听,但是太过含糊了,不像是什么有意义的话语字句,倒像是低哼和呻/吟。
  他每天都陪着原野睡觉,知道对方平时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很乖,不会说什么梦话,这种轻哼的呓语很少见。
  小章鱼歪歪头,凝神关注了一会儿。
  接着他听见对方的呼吸急促起来,有点喘。
  诶?
  事情好像变得有点奇怪。
  小章鱼满脑袋问号。
  他又等了一会儿,大概接近二十分钟后,原野猛地惊醒。
  他毫无征兆地坐起身,就像是弹起来的一样,这个大动作简直把旁边的小章鱼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怎么了?
  小章鱼不明所以,但非常关注。
  黑暗中,原野大口喘息,他拽紧被子,脸颊烧红滚烫。手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小章鱼歪头看他,很诧异。
  莫非做噩梦了?
  只是他粗浅地感知了一下,没发现对方有什么外泄的负面情绪。
  反而很
  总之,很难描述。
  难道是今天见了伊芙瑞尔所以接受了什么精神类治疗?
  只是没等小章鱼伸手比划询问,原野就冲进浴室洗澡去了。
  “.?”
  大半夜惊醒去洗冷水澡???
  小章鱼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挠头。
  作者有话要说
  开饭开饭!!!!
  小章鱼原型大家去搜搜烙饼章鱼,有耳朵的,或者就是卡通的那种猫猫头章鱼。我的微博也有图,可以去看看,巨可爱!信我!
  另:有罐罐补肾液吗?(探头探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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