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秋表情不动如山，下意识地往口袋摸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穿白大褂。 “许医生。”黄组长从自己口袋递来一双手套。 “谢谢。” 接过手套，许秋利索地戴上，右手摸了摸男孩的额头。 温度很高，是高热引发的抽搐？ 另一只手则拨通了护士台的电话，接通后立刻道：“二十三床病人发热、抽搐……” 说着，又翻了翻病人的眼皮……表情痛苦，但神志是清晰的。 “……没有昏厥。准备甘露醇、安定、鲁米那！” 就当下而言，抽搐的病因并不关键。 面对抽搐病人，第一原则是保证呼吸道通畅。 只要不发生窒息，抽搐本身其实不算是急重症。 临床上的抽搐病人，有不少是家属看了网上一些科普，生怕病人咬伤舌头，因此拿毛巾、纱布等填塞。 好消息是舌头没受伤，病人也停止抽搐了。 坏消息是死者情况很稳定。 因此在窒息面前，其他都无关紧要。 这也是许秋要手套的原因。 挂断电话后，他伸手掰着病人的头部向后仰去，而后按压控制咬合的颞下颌关节与起源于颧弓的咬肌…… 没用多大力气，病人紧咬的牙关就张开了。 伸手往内探了探，确认没有呕吐物堵塞气管，他这才稍倾患儿头部，取来压舌板，卡在了病人牙齿中间。 不一会儿，护士带来了对症药物，注射过后没多久，患儿的抽搐就渐渐停止了。 许秋看向病床上的男孩，对方勉强睁开眼睛，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面色虽然苍白，但口唇未发绀，没有缺氧……暂时无吸氧的必要。 又花了几分钟做了个简单查体。 全身皮肤巩膜无黄染……肝脏问题不大。 浅表淋巴结未扪及肿大……阴性指标没有太大诊断意义。 随后是听诊。 听诊器入手，大师级的听诊经验便如肌肉记忆一般复苏，各类正常听诊音仿佛在许秋耳边回荡，无比清晰。 由肺尖开始，自上而下分别检查前胸部、侧胸部和背部…… 许秋速度很快，动作几乎没有停顿。 转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左下肺呼吸音粗，左下肺可闻及大量细湿性啰音。 再往下，肠鸣音每分钟四次，移动性浊音阴性。 到最后才是腹部的触诊。 和常规的视触叩听不同，腹部的检查顺序为视听叩触，将听诊放在了前面。 原因即是叩诊和触诊会对肠道造成更大的刺激，从而显著影响听诊结果。 “左下肺炎？”许秋推测着。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黄组长、护士等人都有些吃惊。 许秋的体格检查太过流畅，听诊器几乎是这么滑下来的，这能听到多少东西？ 这专业程度，快比得上呼吸科医生了！ “病历打出来了吗？”许秋问道。 小护士早有准备，“主诉、病史都记录得很清楚，但是相关检查、入院查体等都还没来得及更新。” “足够了。”许秋接了过来，仔细地翻阅起来。 …… 患儿年龄尚小，由家属转述，可信度高： 从一周前病人就开始咳嗽咳痰，程度中等，伴咳少量白粘痰，能咳出； 无咯血，无吞咽困难，无消瘦，大小便正常。 自行在私人诊所购置“复方甘草片”为主的方剂服用，咳嗽程度减轻。 直到下午两点多，患儿突发抽搐，表现为双眼凝视发直，随后上翻，上肢抖动、呼之不应，无口吐白沫，无晕厥，无肢体瘫痪等。 来院途中自行缓解，但首次抽搐后开始出现不明诱因的头痛症状。 否认“肝炎”“结核”等传染病史。 …… 最后，首诊医生安排了血尿常规、肝肾功、胸片、头颅CT和腰穿CSF。 本来想一步到位，把生化、黎氏试验、细菌培养什么的都给做了，但是估计是考虑到了病人的经济情况，最后能缩减的都缩减了。 此外，入院后给的是二代头孢、罗氏芬、阿昔洛韦抗感染，以及相对应的脱水降颅压等等治疗。 这算是常规的诊疗手段了。 首诊推断的大概率是急性脑膜脑炎，而且是病毒性。 外加肺炎。 后者的诊断很清楚，门诊的胸片出的很快，结果正好就是提示左下肺炎。 但问题在于急性脑膜脑炎的诊断！ 药已经用上好几个小时了，为何患儿的情况不仅没有丝毫好转，反而看起来更严重了？ “检查结果出来了吗？”许秋问道。 小护士摇头：“不是急重症病人，可能要到明天才能看到结果了。” 许秋思索了片刻，望着病床上开始无意识喊痛的患儿，突然瞳孔一缩。 在检查心肺功能的时候，除了左下肺炎外，他还感觉主动脉瓣听诊区第二心音强于常人，且病人两个心音都明显激动。 一开始他以为小男孩是紧张过度，没有在意。 但此时再回想，才意识到另外一种可能！ 高血压病亦或者是贫血。 后者不好当场判断，但前者能立刻排查。 他赶紧翻到了前一页，上边记录的血压分明是正常的。 许秋脸色顿时严肃起来，道：“给他测个血压。” “是！”小护士没问为什么，赶紧就跑去拿血压计了。 不久，血压结果出来了。 小护士看了一眼，脸色当即大变：“两百……两百三十！” 正常人的收缩压理应低于140，而超过180就属于最高等级的严重高血压了。 然而此刻，患儿的血压直接飙升超过两百！ 许秋的表情也瞬间严峻起来：“吸氧，做心电监护！” 吸氧、心监和找上级，这是任何实习医生都经历过的抢救三连。 不过如今许秋头上已经没什么上级了，眼下这种情况下肯定是以他为主。 “拉个心电图！”许秋迅速道。 正在看戏的黄组长等人瞳孔一缩，神色也跟着绷紧了。 竟然发生高血压危象了！ 头痛？ 真的只是头痛吗？ 从病人骤然增高的血压来看，不排除是背部疼痛，放射至其他部位的可能。 而这，就预示着心绞痛、心肌梗死、主动脉夹层等急危重症！ 同样有可能是肺栓塞！ 但许秋却摇了摇头，断然道：“想办法联系家属，后续准备安排胸部CT和支气管镜！” 黄组长等人傻眼了。 当下最先排除的难道不是这些随时要致命的疾病吗……为什么突然做胸部CT和支气管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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