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种行为，庄丽只能感慨一声“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也就许秋敢这般铺张浪费了。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庄丽用凌厉的目光审视着手里的论文。 片刻后，她的瞳孔稍稍放大，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等等！” 庄丽一挥手，本来是边走边看的，但此刻她直接就停在了原地，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上面的文字。 时不时地抚平纸张上的折痕，脸上流露出焦急与惊喜的情绪。 “庄主任？” 看到这一幕，吕秀兰心里惊了一下，也凑上来，看向那几页论文。 几分钟后，吕秀兰脸上也布满了惊愕之色，她抬起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许秋。 高年资主治也过来看了眼，片刻后，他也复刻了吕秀兰的姿势，跟只惊呆了的土拨鼠一样，缩着手一脸惊骇地望着许秋。 短短两千余字的论文，庄丽花了十分钟才看完。 等她回过神来，正要感慨一声，突然吓了一跳。 只见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一批伸着脖子的土拨鼠，全部跟向日葵似的，脑袋都对着许秋。 “如何？”许秋简短地问道。 庄丽突然感觉喉咙被堵住了。 她是想挑刺来着，甚至做好了火力全开的准备。 但此刻竟然有种刚进入马奇诺防线，正要调兵遣将大干一场的时候，巴黎突然宣布投降了的感觉…… “还……还行。”庄丽嗓子有点发干，这一刻她心里只恨自己太无力。 论文这东西，她自己发的CNS顶刊就有五十多篇了，经验之老道自不必多谈。 又是中文核心期刊《大夏妇产科临床杂志》的主审之一，审核与指导的论文不说上万，也有几千。 寻常的论文，洋洋洒洒几千字，上万字的都不少，但就像是稀粥一样，费老劲才能从中找到几块米粒。 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硕士、博士越来越多，但人类的智力也是符合正态分布的，哪有这么多新成果？ 高学历人才的数量上去了，论文的量级大了，水分自然也就多了。 就这都还算好的了。 最头疼的，是吃着吃着，里头竟然还掺杂了砂粒！ 那才是真的膈应人！ 而许秋的论文，却像是一锅干巴巴的米饭，要不是因为没水煮不成，他甚至都不想加一滴水！ 两千余字，没有一个字是废话，其他医生可以长篇大论讲几千字的内容，他用一句“经腹切除术是妇产科医生的必修技能”来概括；可以大书特书的预后与疗效，他就一句干巴巴的“预后极好，疗效甚佳”…… 可以说是精简到了极点。 却也是精确到极点。 真要挑刺的话，其实也有，比如许秋的行文过于枯燥，通篇看下来生硬地就像是中年秃头老师拿狼牙棒在头上敲“懂了没懂了没”。 相比之下，一般的论文简直像是排污国的老师们轻声细语询问“今晚还要补课吗”。 但这对于技术论文来说，是缺点吗？ 不是！ 要的就是按着所有医生的脑袋狂敲猛打的感觉！ 什么醍醐灌顶，都不如物理意义上的当头一棒。 “还有就是，格式不怎么规范，你连字号都没用对；还有引用文献这里，中文就不说了，英文文献的引用也不规范……”庄丽越说越小声。 说实话，她第一遍太专注于论文的内容，看得过于投入，甚至都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哦，我很少写论文，所以不太熟练……主任，我这几天都没空，等闲下来修改一下。”许秋简单解释了一句，脸上也随之浮现笑容。 有庄丽这番话就放心了。 毕竟，揪细枝末节，往往意味着论文实在是挑不出其他毛病了。 “不，不用，我差人帮你捉虫就行了。”庄丽主任忙说道。 她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说完后，她顿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道：“有想过往哪儿投吗？” 许秋摇摇头……主要他也不是妇产科医生，没有这个领域的投稿经验……便问道：“庄主任有推荐的吗？” “咳……我觉得《大夏妇产科临床杂志》正正好。北大核心，复合影响因子有1.034，而且审稿很快，最快两个月就能见刊……”庄丽一本正经地絮叨着。 绝不是因为她是杂志主审。 当然，虽然庄丽藏了点私心，但有一说一，这类技术论文投《大夏妇产科临床杂志》是最适合的。 同等级的《大夏妇产科杂志》，投稿论文必须有重大研究成果，换句话说，是偏科研方向的，不怎么青睐技术论文。 因此，走技术力路线的妇产科医生，除开CNS三个顶刊外，不管是投稿，还是看文献，都更倾向于前者。 “好。”许秋相信庄丽主任的推荐。 庄丽的眉宇顿时就舒展开了，老脸上布满了笑容，道：“期刊的审稿费是五十块钱，我帮你报销了，版面费的话，按照你论文的字符数，大概在两千元左右，我让人帮你写申请表，也直接报销了。” 一条龙服务啊，找庄丽主任果然是对的……许秋默默地点了点头。 …… …… 论文的事情敲定后，许秋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此落下。 之后再有连教授这种同行质疑，就不用费劲巴拉地做手术来证明了，直接一篇文章甩在他脸上。 “庄主任说，中午还有一位妇产医学界的老教授来拜访……冲着我来的？”许秋嘀咕着。 这是看完论文后庄丽提醒他的，不用猜也知道，只有可能是因为经腹切除术。 “这几天有够忙的，胸痛中心审查组，老教授，临医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许秋突然感觉时间不太够用了。 上午门诊，中午要开一大堆会议，下午还有三台手术……系统要是能奖励个体力药剂、精力药剂什么的，他感觉自己还能再肝二十四小时！ 腹诽了几句，许秋便上门诊去了。 一上午的坐诊过后，许秋诊治了五十七人，但给的积分有多有少，最后加起来只有二十点左右。 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心外科那边就来催了。 “知道了。”许秋盖好才动两口的盖浇饭，随手取过挂在墙边的白大褂，穿戴整齐去主持病案讨论了。 而与此同时，妇产科这边，岳主任和老教授也终于赶到。 在庄丽办公室看完许秋的完整手术视频后，老教授眼里的光彩更加闪耀了。 刀子硬的经腹医生终于找到了！ 接下来，就差一个笔杆子也硬的论文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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