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又开始胡吹大气儿，四丫撇了撇嘴，扭过头去。 李玉珠挑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 “全发啊，有一句话你说得很对，不是我这个当娘的自夸，你兄弟承舟确实是有大本事的。” “与其操心他，你还是多顾顾自己一家子吧。” “看看二丫跟着你，都熬渴成啥样了。” 张全发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己这老丈母娘对家里的小儿子溺爱，是尽人皆知的。 可是，像这样毫不避讳的夸奖，却从来没有过的。 毕竟，知子莫若母。 哪怕再溺爱，自个儿子若是实在没出息，赞誉的话说出口，可是羞先人的呀。 这王承舟，究竟干了啥好事儿？ 竟然比自己还要争气了？ 这一家子为何丁点儿嫌弃他的意思都没了？ 张全发有点儿不服，梗着脖子，争辩道： “妈，那是爱仙自个儿舍不得吃，把好吃的都留给小胜男了。” “咱过的日子，可是比之前好多了。” “不信，摸摸你小外孙女儿的小肚子，都鼓鼓着呢！” 王红河板着脸，不想说话。 二姐仰起脸儿，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略显倦怠。 “真的？” 李玉珠瞅着自己外孙女儿蜡黄的小脸儿，怎么那么不信，径直走上来，摸了一下她的肚皮，诧异道： “咦，还真是。” “这小肚子，吃得圆溜溜的。” “全发，你们真的翻腾过来了？” 注意到一家子的目光，张全发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挑着嘴角儿，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四丫忽闪着大眼睛，蹙着小眉毛，审视着自己二姐。 王红河半信半疑。 不过，脸上的神情略微缓和了一些。 “舅……舅。” 小胜男搂着自己小舅的脖子，口齿不太伶俐，怯怯地喊了一声。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王承舟欢喜得眉毛都弯起来了。 看着她蜡黄的小脸儿，心里无比的怜爱，禁不住就学着自己老娘，摸了一下小家伙的小肚肚。 可随之，笑容便僵住了。 禁不住把小家伙放下来，握住她的手腕儿，神情凝重。 张胜男如此灵通的表现，正让一家子欣喜，可看到他的脸色，又都愣住了。 “承舟，咋了？” “你别说，这小丫头片子打小就文静，整天不哭不闹的，主动喊人，还是头一回呢！你这舅舅当的，面子可真大呀。” “这怎么话说的，还得是咱家水土好，养人呐。” 张全发真是顺杆子就上，一个劲儿的夸自己。 王承舟沉着脸，懒得搭理他，当先走进院子里，开口道：“走，回家说。” 众人一阵奇怪。 按理说，当着亲戚，还是自己二姐，他不该如此失礼的。 哪儿能不顾老少，一個人走在前头？ 四丫似乎看出了什么，拉着二姐，慌忙跟了上去。 一家人到堂屋。 王承舟把张胜男搁在小板凳上，轻轻拉开了她的下嘴唇。 看到眼前的一幕，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当即，抬起头，冲着王爱仙道：“二姐，小家伙晚上睡觉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哭闹？” 众人皆是一愣。 瞅着气质跟往昔截然不同，再没有一丝流荡的小弟，王爱仙不知怎的，一阵紧张，好奇地点着头，“仨儿，你咋知道的？” 见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小丫头估计被吓到了，喃喃的，又喊了一句，“舅……舅？” 王承舟强笑了一下，扭过头道：“爸，你去找一把手电筒。” “行。” 王红河这会儿也看出了什么，问都没问，转身就出去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压抑。 一家人都不敢说话了。 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李玉珠忍不住了，颤声问道： “仨儿，俺小外孙女儿到底咋了？” “你是不是看出啥了？” “哎，你这样，妈吓得腿都哆嗦了。” 王承舟舒了口气。 虽然心里已有定论，可还是要等检查完了再说。 便笑了笑，摇头道：“没啥大事儿。” 其实，他并没有说谎。 只是因为小丫头实在太乖巧了，一句舅舅，把自己的心都给喊化了。 见她受苦，心里本能的就升起一团火。 恼恨张全发这个爹是怎么当的。 小闺女都成这样了，还搁哪儿吹大气儿呢！ “仨儿，给！” 正在这时，王红河气喘吁吁的返回了，进屋就把手电筒递给了他。 王承舟把小胜男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轻轻翻起她的上眼皮，打开了手电筒。 一家子都围了上来。 随着光线的照射，小胜男眼白上出现了莹莹的光点，密密麻麻的，异常诡异。 四丫瞅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咧着嘴，喊了一句，“哥，这是啥？” “寄生虫。” 王承舟回了一句。 “啥，虫子！” 二姐捂着嘴，吓得眼泪都出来了，看着自己闺女，又是心疼又是惊惧。 “长虫子了？” 王红河和李玉珠齐声叫道。 张全发咽了口唾沫，有点儿不信，“承舟，伱别吓唬人呐！” “小胜男好好的，咋会长虫子？” “你懂不懂，就乱说。” 王承舟站起身，瞪着他，强压着怒火，“你闺女都这样了，你还说她好好的？” “小肚子圆鼓鼓可不是吃出来的，而是营养不良引起的肝脾肿大，腹水之故。” “腹部胀大、舌苔淡白、体瘦疲乏、大便排虫、食少、便溏、腹胀，是典型的脾虚虫积症。” 被戳破谎言，张全发只觉丢了面子，红着脸，争辩道： “王承舟，这才刚见面，你咋知道她大便排虫？” “我看你是看书看傻了，净胡说八道。” “小胜男吃得少，是挑食！” 听到二人争吵，张胜男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一家人更是手足无措。 二姐抱起自己闺女，不停地抹着眼泪。 王承舟冷哼一声，柔声道：“小胜男，舅舅在，不要怕。” 哄了一会儿，小丫头果然不哭了。 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王承舟叹了口气，一把拉过他，一样一样解释道： “看到牙龈下方，凸起的白点儿了吗？” “还有眼白上细小的淡蓝荧光！” “晚上哭闹磨牙，更是因为体内滋生了蛔虫，谷道瘙痒之故。” 张全发愣愣的，整张脸彻底变成了红布。 佯装出来的体面，被撕得一干二净。 嘴唇颤抖着，拉住他的手腕，再也顾不得许多，急切道：“承舟，这有法子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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