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舟心中一喜。 有谱了！ 女售货员口中的主任，应该就是供销社主任，是供销社里的一把手。 若是能见到，王承舟自信能够说服他。 “小徐，干啥去？” “小高，来了一位老乡，想把一些草药出售给供销社，我去问问主任收不收。” 哪知道，女售货员刚转过身，一位男青年从后面走了出来。 估计，也是供销社里的售货员。 两人交谈了一句。 “草药？” “这可是奇了，咱们供销社还从未收过草药呢。到底是啥稀罕物，能让你看上眼？” “我瞅瞅。” 说着，探出头来，看到王承舟的时候，明显一愣。 还叫了句，“是你！” 王承舟一脸疑惑，仔细瞅了他一眼。 此人估计二十出头，个子挺高，长相清秀，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子傲气。 偏偏举止动作有点儿奇怪。 看到自己的时候，跟个女人似的甩了下脑袋，撇过头去，还哼了一声。 王承舟皱起了眉头，不记得自己见过他。 “小徐，我看你也别去找了，主任他不在。” 那名叫小高的男售货员瞥了一眼，就再也不看他了。只是，言语里却处处在针对，“一兜子烂草根，有啥好收的！” “让主任见了你收上来这些破玩意儿，还不得骂死你呀？” “也真是的，咱供销社又不是废品站，啥人都往里挤，啥破烂都往里送！” 那名叫小徐的女售货员顿时有点儿尴尬，止住脚步，不好再往里面去了。 而是歉疚的，看过来了一眼。 王承舟有点儿气恼，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眼看着要成的事儿，给人搅黄了。 当即道： “同志，这可不是烂草根，是一味草药，名叫苍术。” “眼下结膜炎盛行，此物正好可以杀菌消毒，能有效的预防传播。” “而且，相较于一般的卫生用品，它价格低廉，可是利民的好药啊。” 小高售货员扭动腰肢，转了过来，瞪了他一眼，“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要不，这售货员你来当？” “德性！” 王承舟的眉毛一下子立了起来。 小徐售货员一看，连忙走上来打圆场，“同志，对不起，主任他不在。” “要不，你先回去吧。” “若是这些东西真的有用，你挑个时间再来。” 话很礼貌。 拒绝的很明显。 满腔希望落空，王承舟异常窝火。 心里一直念想着给师姐扯几尺布，裁剪一身合体的衣裳，好让她在夏天的时候，穿得自如一些。 不至于窘迫得不敢见人。 回想昨天那副场景，真的让人心疼。 可是，药材卖不出去，自己从哪里弄钱来？ 但是，别人话都讲到这份儿上了，再赖在这里，只会自取其辱。 王承舟默不作声的把包袱系好，背起来，走了出去。 看着空荡荡的大街，心里一阵烦闷。 真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自己可是从来不记得，啥时候得罪过这样一个人。 可随之，心中一动。 小高？ 这小子姓高，又是售货员…… 当即，眼睛就瞪了起来。 不由得骂了一声晦气，反倒庆幸了许多。 这人，肯定就是上次马媒婆到家里来，说的那個水西村的小伙子。 一个扭扭捏捏，不男不女的货色，还想娶四丫？ 我呸！ 王承舟咧了咧嘴，真是一阵牙碜。 小肚鸡肠的东西！ 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扛起苍术，准备另寻他法。 叮铃铃。 哪知道，刚走上大路，一辆驴车就着急麻慌的闯了过来。 他连忙提气纵身，闪到一旁。 结果，那驴子吓了一跳，前蹄扬起，差点儿把车上的人甩下来。 打着响鼻，不走了。 “吁~” “混蛋，你走路没长眼睛啊？” “摔到周书记，你担当得起吗？” 赶车的是一位年轻的小伙子，火气很大，骂了一句。 真是流年不利。 刚遇上个小人，又来了个莽货。 王承舟一阵无语，颠了下肩上的草药，斜着眼儿道：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长没长眼睛碍着你事儿了？” “倒是伱，多长了双驴眼睛，怎么还赶着车往人身上撞？” “不是老子反应快，你现在就得跪下来，求我别死！” 那人估计是没见过这样的，听得一呆。 一时间有点儿懵逼。 下意识地甩着辔头，琢磨着这话该怎么接。 “小……周，别骂人。” 正在这时，驴车上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听着有点儿耳熟。 同一时间，好几辆自行车从公社大院门口骑了出来。 看着，像是乡里的领导。 远远的，看到驴车停在路当中，急得喊道： “小周，干啥呢？咋还不走？” “快点儿快点儿，再迟，周书记就扛不住了。” “五十里路，光走都得走上半晌，可不敢耽误了。” 那位驾车的小年轻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有正事儿，哪儿有闲工夫跟人斗嘴？ 当即，扭着头，结巴道：“知……知道！” 不过，看着身后赶上来的一众领导，心中的不服又涌上来了。 正想回怼几句。 却见那个扛着大包袱的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到驴车后头了。 还探着脑袋喊了一句，“老周？” “小王？” 周书记躺在驴车上，身上盖着被子，脸上却不停冒着豆大的汗珠。 见到是他，强撑着应了一声，咂了一下苍白的嘴唇，苦笑道： “小王同志，村里的卫生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你的防治措施有效果吗？” “哎，算了。我实在是胃疼得提不起精神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那几个乡领导原本急得直皱眉。 可见到周书记跟眼前的年轻人搭话，才下了自行车，随口道： “小同志，周书记胃病犯了，很严重。” “你要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过几天再来汇报吧。” “咱们得赶紧送他去县医院看一下。” 王承舟闻言，放下了包袱，反倒走了上来。 低着头，瞅了一眼，开口道： “周书记这个情况，怕是走不到县城吧？” “这样，我先给他扎几针，路上也能好受些。” “对了，我是王家村的卫生员，名叫王承舟。” “你？” 几个领导扶着自行车，一脸怀疑。 一个村卫生员，啥底细，他们还不知道？ 平日里，顶多给乡亲们治个头疼脑热，周书记如此严重的胃病，真的能行吗？ 哪知道，周书记听到他的话，眼睛里一下子泛起了光，昂着脑袋，“小王，我想起来了，你小子是有真东西的。” “快，给我扎一针。” “娘的，这老毛病疼起来还真要命！照这样下去，别说县医院了，怕是半道上，咱就得光荣了。” 老周说话还是很接地气儿的。 王承舟忍不住笑了，上前一步，掀开了他的被子。 一众乡领导禁不住面面相觑。 四周冷冷清清的，虽然没什么行人，可当街治病，这小子就这么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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